这话说得在理,连洛青依都微微点头。
严星楚正要开口,外头又传来通报声:“武朔知府徐端和徐大人到。”
话音落下,徐端和已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,衬得人更加精神利落。进门后,同样先行礼。
“臣徐端和,拜见王上,王妃,严主事。”
“老徐啊,”
严星楚拖长了声音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“到了归宁,不先来见我,倒先跑去安济院‘叙旧’了?怎么,我这张脸,比不上安济院的柜台有吸引力?”
徐端和面色不变,从容笑道:“王上这话可冤枉臣了。臣是想着,安济院的事是王妃和严主事在操持,臣先以私人身份去拜访,把条陈理清楚,免得拿着粗糙东西来扰了王上清净。原是打算等安济院这边有了准信,再一并来向王上禀报的。没想到王上耳目灵通,这就把臣叫来了。”
他说着,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一旁的朱威,脸上笑容加深,拱手道:“朱府尊也在?真是巧了。看来也是关心安济院的善举?”
朱威也站起身还礼,笑容满面:“徐府尊远道而来,辛苦辛苦。可不是嘛,安济院是王妃心血,造福万民,我这本地父母官,岂能不上心。正想着如何将归宁本地的一些好物产,也借安济院的东风,惠及更多百姓呢。徐府尊这是……已经有了成熟章程了?”
他说着,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桌上那叠纸。
两个知府,一个圆滑老练,一个精明务实,此刻相对而立,笑容可掬,言语客气,可空气中却隐隐有种无形的力道在碰撞。
严星楚饶有兴致地看着,也不插话,端起茶盏慢慢啜饮。
洛青依和严佩云对视一眼,都有些哭笑不得。
徐端和何等人物,一听朱威这话,再结合此刻场景,立刻明白这位归宁知府打的什么主意,心里也暗骂一声朱威这地头蛇反应真快。
但他面上丝毫不露,反而更显诚恳:
“朱府尊心系本地,令人敬佩。武朔边陲之地,物产粗陋,唯有皮毛药材还算能拿得出手。我也是想着,若能借安济院善名,为边地匠人寻条活路,为王府善举略尽绵薄,便心满意足了。方才已将条陈呈给严主事和王妃过目,正听王上与王妃示下。”
他把皮球轻轻踢了回去,既点明自己已先一步,又摆出低姿态,一切听从上意。
朱威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徐端和这是以退为进,但他也不慌,笑道:“徐府尊过谦了,武朔皮毛药材,那是闻名遐迩的好东西。安济院若能引入,必能增色不少。只是正如徐府尊所言,边地转运,耗费不小,这价格嘛……恐怕寻常百姓难以承受。归宁本地物产,别的不敢说,胜在实惠、方便。安济院开门行善,既要顾名声,也要顾民生,各类货品搭配着来,或许更为妥当。”
他这话,既捧了武朔货,又点出其“贵”
的弱点,同时抬出自己“实惠方便”
的优势,最后落脚到“搭配”
,显然是想分一杯羹,甚至隐隐有压武朔一头的意思。
徐端和笑容不变,眼神却微微凝了凝。
朱威这是要跟他打擂台了。
“朱府尊说得在理。”
徐端和点头,话锋却一转,“不过,安济院行善,未必只看价格高低。武朔货虽价昂些,但胜在品质卓绝,耐用御寒,一件顶十件。且臣在条陈中已言明,武朔只取薄利,售价会比市面上同类精品低上不少。更有一成售款直接捐入安济院专项善款,用于帮扶孤寡。这‘善’字,既在货真价实,也在让利于民,更在真金白银的捐助。不知归宁本地物产,可能做到如此?”
他这话绵里藏针,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核心优势:品质、让利、直接捐善款。将了朱威一军。
朱威面色不变,心里却飞盘算。
徐端和这条件,确实优厚得过分,简直像是来做慈善的。归宁物产利润本就相对薄,若也照这个比例让利捐输,府衙和商户恐怕难以承受。
但他反应极快,立刻笑道:“徐府尊拳拳之心,令人感动。归宁物产利薄,自然不敢与武朔相比。但我们也有我们的长处,品类齐全,贴近日常,周转极快。安济院善款,大头终归要用于本地及周边孤苦,归宁物产售出越多,善款积累越快,周转越灵,能帮的人也就越多。这‘善’字,也在于一个‘快’字和‘广’字。至于让利和捐输,府衙自会与商户商议,在能力范围内,尽力而为,总要让百姓得实惠,让善款有进项。”
他避开了直接比较分成比例,转而强调本地货的快消属性和对本地善款的直接贡献,同样有理有据。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看似在讨论如何更好地支持安济院,实则寸土必争,都在为自己治下的产业争取最大空间和最优条件。
严星楚听着,脸上笑意更深,偶尔和洛青交换一个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