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”
徐端和话还没完,抬手示意他们坐下,“我有个小小的建议,二位既然来了,不妨多看看、多挑挑。武朔的好东西,不止年礼单子上那些。比如西城县‘李记毡坊’新出的混纺披肩,羊毛里掺了少许驼绒,又轻又暖,花样也新颖,归宁城的夫人小姐们定会喜欢;还有安威县‘刘氏药行’炮制的当归、党参,都是选用五年以上的好料子,药性足,比寻常药铺卖的强得多……”
他如数家珍,一口气说了七八样,从毛纺到药材,从皮货到山珍,每样都点出特色和好处。
吴老听得认真,让儿子一一记下。小伙子从怀里掏出炭笔和小本子,埋头猛写。
徐端和最后道:“这样,采办的数目,不妨翻上一番。地毯要一百张,披肩要一千条,黄芪、枸杞各三百斤,其他药材、皮货,也按这个比例增加。如何?”
“一、一百张地毯?”
吴老倒吸一口凉气,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,“这……这得要多少本钱?安济院实在拿不出……”
“本钱我先垫上。”
徐端和说得轻描淡写,“货你们带走,卖完了,再把本钱还我便是。卖不完的,退回来,损失算我的。就当是我借给安济院的本钱,不收利息。”
吴老彻底懵了。
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?一府之主亲自担保、垫本钱,还承诺包赔损失?他活了五十多年,就没见过这样的官。
“府台大人,这、这使不得……”
他慌忙摆手,“无功不受禄,安济院怎能平白让大人担这么大风险?”
“使得。”
徐端和站起身,“安济院做的是善事,武朔官府理应支持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转过身,脸上笑容意味深长:“严主事是王上的亲姐姐,她出面操办此事,于公于私,我都该尽心。安济院若能因此多救几个人,多帮几户穷苦人家,这风险担得值。这样,何主事。”
何伟忙应声:“下官在。”
“你亲自陪着吴老,把刚才说的那些货,一样样挑、一样样验。务必选最好的,价钱按最低的算。明天日落前,全部备齐、装车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
徐端和又道,语气严肃了些,“告诉那些商户,这批货是安济院要的,谁敢以次充好、哄抬价格,往后武朔府衙的采办,就没他们的份了。若因此坏了武朔的名声,我亲自办他。”
“下官明白!”
徐端和这才对吴老笑道:“二位在武朔多留一日,后日一早,我派一队兵卒护送你们和货物回归宁。路上安全,不必担心。”
吴老父子已经说不出话来,只能连连作揖,眼眶都有些红。
待何伟领着千恩万谢的二人退下,徐端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。
忽然,他高声唤道:“来人!”
门外值守的师爷快步进来。
“去二堂告诉各位知县,今日的会先散了。让他们回去各自斟酌,五日内将工坊规划细案报上来。”
徐端和语很快。
师爷领命而去。
偏厅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,爆出几点火星。徐端和重新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眼神越来越亮。
安济院……卖空了……王姐亲自操办……
这几个词在他脑中反复盘旋,碰撞,渐渐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图景。
当日,东南临汀府城,经略衙门大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