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端和点点头,“这次他们要采办多少?”
“这……来人只说‘照着单子采买’,具体数目还未谈。”
“你去问问。”
徐端和道,“问清楚了,再来回我。”
何伟有些疑惑,但不敢多问,躬身退下。他回到财计房时,那吴姓老者和他儿子还坐在那里喝茶,见何伟回来,忙起身。
“让二位久等了。”
何伟脸上堆起笑容,“底档查到了,供货的几家铺子我都熟。只是不知,二位这次打算采办多少?我也好跟店家打个招呼,让他们备足货。”
吴老想了想,谨慎地说:“严主事的意思,是先试试水。地毯……先要二十张吧,羊皮褥子三十领,黄芪、枸杞各五十斤。若卖得好,年后再来。”
何伟心中飞快盘算:这数目只有年礼的一半不到,看来安济院手头不宽裕,或者也是谨慎起见。他面上笑容不改:“好,我这就带二位去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门外又匆匆进来一个衙役,附在何伟耳边低语几句。
何伟脸色微变,对吴老拱手:“二位再稍坐片刻,府台大人有请。”
徐端和竟然亲自要见这两个采办?
何伟不敢怠慢,领着吴老父子穿过府衙深深的回廊,来到后堂一间僻静的偏厅。
徐端和已经等在那里,换下了官服,穿着一身家常的靛蓝棉袍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,与方才议事的威严判若两人。
“二位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
徐端和亲自让座,“坐,上茶。”
吴老父子诚惶诚恐地坐下,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。
他们不过是安济院跑腿采办的平头百姓,何曾见过一府之主这般客气?吴老的儿子更是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,低着头不敢抬。
“方才听何主事说,二位要采办些武朔的土产。”
徐端和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,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,“不知严主事可说了,这批货是要做什么用途?”
吴老忙道:“回府台大人,严主事说,年前各地送去的年礼,在归宁摆摊卖,没想到极为抢手,尤其是武朔的毛皮、药材,不过几日便卖空了。如今还有不少人上门问询,夫人便想着,不如派人来产地采买一批,放在安济院名下试卖。所得利润,悉数用于安济院的善事。”
“卖空了?”
徐端和眼中精光一闪,手中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,出清脆的声响,“连其它地方的也全卖空了?”
“是,听说是一件不剩。”
吴老老老实实回答,“连那些边角稍有瑕疵的,都被人买走了。”
“好,好啊。”
徐端和拊掌笑道,笑声爽朗,“地方上的东西能入王畿百姓的眼,是咱们的荣幸。只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笑容微敛:“这次你们到武朔只要二十张地毯、三十领褥子,这个数目……怕是杯水车薪啊。二位从归宁来,当知王畿人口之众、需求之大。这点东西,恐怕还不够一家大户分的。严主事既然有意行此善举,何不放手去做?”
吴老苦笑:“大人说的是。只是安济院初试此道,严主事嘱咐要谨慎,不敢多采。再者,本钱也确实有限……”
“本钱好说。”
徐端和放下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诚恳,“这样,二位此次采办的所有货品,由武朔府衙作保,商户一律按最优惠的价结算。另外,我私人再捐五十两银子给安济院,就当是为慈善尽一份心。”
吴老父子又惊又喜,连连起身作揖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