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案边,随手拿起一本册子,一看是兵部上报长岭战事的战报,然后又放了下来,另外拿了一本,又见是前几天北朗关战事的册子。
最后,他站起身,直接出了书房,叫上亲卫:“去城楼。”
“主上,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去城楼。”
陈仲重复,语气不容置疑。
亲卫不敢再劝,连忙备马。
夜已深,街道上空荡荡的。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回荡,传得很远。
登上城楼,视野豁然开朗。
整个磐石城尽收眼底。大多数民居已经熄了灯,只有零星几点光亮。
陈仲扶着城垛,站了很久。
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亲卫怕他着凉,拿了件披风过来,被他摆手拒绝了,然后才令回府。
小暑这天,汉川城热得像个蒸笼。
王生坐在商铺二楼的房间里,窗户大开着,却没什么风进来。
桌上摊着一张白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又用炭笔涂改得面目全非。
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。
窗外传来街上小贩的叫卖声、孩子的嬉笑声,这些市井的嘈杂反而让他的思路更清晰。作为谍报司的人,他习惯了在暗处工作,像蜘蛛织网,不声不响,等猎物自己撞上来。
但这张网该怎么织,需要细细推敲。
纸上列着磐石城现在的几股势力,每个人的性格、弱点、诉求。
王生的目光在几个名字间移动,最后停在“王林”
和“孙鉴”
上。
王林是突破口。
这个人野心大,能力小,全伏江一死就迫不及待想上位。而陈仲刚刚任命蒋布为磐石城守将,统领全城兵马——这个消息,王林应该已经知道了。
他肯定会不甘心。
至于孙鉴……王生在这个名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线。
这个人不一样。
孙鉴是磐石本地人,自幼孤儿,靠乡亲接济长大,后来参军一步步做到卫指挥使。他低调,不爱争功,但在白江军十几个卫指挥使里,人缘不错,特别是磐石籍的士兵都服他。
更重要的是,孙鉴对磐石城有感情。
王生通过中间人接触过他,知道他最怕的就是城破之后兵灾蔓延,百姓遭殃。
随后提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:谣言、交易、内乱、开城。
他最后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,起身走到墙角的小炭炉边,拿过旁边放着火镰和火绒,打着火,点燃了那张纸。
纸张卷曲,变黑,化为灰烬。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做完这一切,王生坐回桌前,铺开一张干净的信纸。
这次他写得很快,用的是只有李章能看懂的暗语。
内容很简略:“开始下网,孙可依,王可诱。时机至,当开西门。”
写完,等墨迹干了,他把信折好,塞进特制皮筒,用火漆封好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汉子推门进来。
“把这封信,亲手送到汉川城交给李章大人。”
王生把皮筒递过去,“走小路,避开官道。”
“明白。”
汉子接过皮筒,贴身藏好,转身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