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。”
这次进来的是他的儿子,陈至诚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担子——全伏江的死,对他打击很大,那是他的岳父。
“父亲。”
陈至诚行礼,声音有些沙哑,“汀兰稳定了些,娘在全府陪着她。我……回来看看您。”
陈仲看着儿子憔悴的脸,心里忽然一软。
他招招手:“过来坐。”
陈至诚走过来,在旁边椅子上坐下,低着头,双手放在膝盖上,握得很紧。
“岳父他……”
他开口,又停住,喉结滚动了几下,才继续说,“真的是因为高将军救援不力吗?”
陈仲愣了一下,看着他:“你相信吗?”
陈至诚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,但眼神很坚定:“我不相信。高将军跟了您十几年,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陈仲心里一暖,又有些酸楚。
儿子长大了,有自己的判断了。
“谁告诉你高新救援不及时的?”
他问。
“王舅老爷。”
陈至诚老实回答,“今天在灵堂,他拉着我说了好多,说高将军如何如何……还说,父亲您偏袒亲信,不顾岳父死活。”
陈仲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王林的话,你听听就算了,别往心里去。高新是什么人,我比你清楚。长岭那种局面,换了谁去都一样。能活着回来,已经不易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儿子:“至诚,你要记住,现在是非常时期。外面有强敌,内部有人心不稳。你是我的儿子,将来要接我的担子。遇事,要多看,多听,多想,别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。”
陈至诚重重点头:“孩儿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
陈仲拍拍他的肩膀,“下去吧,去全府照看好汀兰。告诉她,她不仅是女儿,还是孩子的母亲。另外你岳母这边,也多关注一下。”
陈至诚站起身:“那父亲注意身体,我先回全府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,轻轻带上门。
书房里又只剩下陈仲一个人。
他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风涌进来,带着夏夜的微凉,也带着远处城墙上的烟火气。
他望向西边,那是古白城的方向。
任冲在那儿,还有三万兵马。
如果……如果磐石城真的守不住了……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。
陈仲猛地关上窗,像是要关掉心里那个危险的念头。
不能想。
想了,就真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