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些话,他自己听着都觉得空洞。
人死了,说什么都晚了。
亲卫牵过马来,他翻身上马,动作有些迟缓——到底是年纪大了。
“回府。”
他低声吩咐。
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,哒哒的,很清脆。
街道两侧的民居,大多黑着灯。
偶尔有几家还亮着,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,隐约能听见说话声,但一听到马蹄声,立刻就静了。
陈仲知道,城里的人都在怕。
怕鹰扬军打过来,怕战火烧到家门口,怕像长岭那边的人一样,死在不知名的山沟里。
他也怕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回到府邸,书房里已经点起了灯。
陈仲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案后。
案上堆着厚厚的文书,有军报,有粮草清单,有各营请饷的折子……他随手拿起一本,翻开,看了两行,就看不下去了。
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全府看到的情形。
那些白江军将领的眼神,像刀子一样,扎在他心里。
他们明面上说的是两件事:一是接回全伏江的尸,二是追究高新救援不力的责任。
第一件事,他正在做。已经派人去和鹰扬军接触,不管花多大代价,都要把全伏江的尸赎回来。
可第二件事……
高新是谁?是他的亲卫统领出身,跟了他十几年,忠心耿耿。长岭那种局面,换了谁去,都救不回全伏江。高新能带两千残兵逃回来,已经是本事了。
可现在,全伏江的旧部把矛头对准高新,说他救援不及时,说他贪生怕死,甚至有人说……他早就跟鹰扬军有勾结。
荒谬!
可人心就是这么奇怪。
总要找个理由,来解释无法接受的失败。全伏江战死了,三万精锐没了,这样惨烈的败局,必须有个“罪人”
。
他们不敢直指他陈仲,高新就是现成的靶子。
陈仲忽然觉得累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他的内卫统领,陈永。
四十多岁,面相普通,扔进人堆就找不着,但跟了他二十年,最是可靠。
“主上。”
陈永行礼,“外面……有些话。”
“说。”
陈永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城里在传,说全帅战死,不光是鹰扬军厉害,还因为……高新将军救援不及时。说高新要是肯拼死冲阵,全帅或许能救出来。”
陈仲没立刻说话。
他端起案上那杯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。
茶水又苦又涩。
陈仲长叹一声,那股怒火瞬间熄了,只剩下深深的疲惫。
“高新现在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