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令洛山城抽调一万兵马,即刻南下,十日内必须抵达汉川。”
赵充笔尖一顿,抬头看了李章一眼。
洛山城原本有一万五千人,调走一万……北境就只剩五千人了。
“大人,北境那边……”
赵充忍不住提醒。
“无妨。”
李章摇头,“定北新城还有二万兵马,金方对西草原那些不听话的部落也在出兵,要想南下也得过了安北和金方两关才行。现在调一万人过来,既是充实西南兵力,也是做给陈军看,我军有随时增兵的能力,让他们绝了死守待援的念想。”
赵充明白了,低头记下。
“第二,令梁庄将军在北郎关整军。他的兵,要做好随时南下的准备。补给、军械,我会让武朔城的陈权优先供应。”
“第三,给永山关张丘、青桐堡黄卫去信。让他们稳住防线,看紧古白城的任冲。但不必强攻,也不必挑衅,就盯住。任冲要是敢动,就打;要是不动,就看着。”
赵充一一记下,写完,抬头问:“大人,这是要……围而不攻?”
“攻不动了。”
李章很坦然,“长岭一仗,咱们伤亡太大,需要时间休整、补充。陈仲那边更惨,全伏江死了,三万精锐没了,军心已乱。现在强攻磐石城,是逼着他们鱼死网破,不值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王上来信里说,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,接下来休整这段时间,我们就做这些事。”
赵充会意:“王生那边,稍早传回来消息,说磐石城里已经开始乱的迹象了。全伏江战死的消息传开后,他那些旧部情绪很大,有人在串联,说要讨个说法。王生正在想办法接触。”
“此时正好他们出手。”
李章说完,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另外,全伏江的遗体用棺木收敛,放入地下冰窖。”
“大人不准备还回去?”
“还肯定要还,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是。”
赵充也不多问,记完合上本子,却没立刻走。
他看着李章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大人,您……也得多歇歇。这几天,您都没怎么合眼。”
李章笑了笑,那笑容里满是疲惫:“睡不着。一闭眼,就是长岭那片尸山血海。”
他神色严肃道:“仗打成这样,我身为主帅,有责任。”
赵充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沉默。
夕阳又下沉了些,树影拉得更长。
西南磐石城,陈仲从全府出来时,天色已经全黑。
他站在全府大门外,抬头看了看天。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疏星,黯淡地挂在天幕上。
门内,隐约还能听见哭声。
全伏江的夫人,也是他的亲家母,哭晕过去好几次。儿媳全汀兰在一旁一边哭一边劝,神色也相当憔悴。
全伏江的那些旧部,白江军的将领们,聚在灵堂里,一个个眼睛通红,看他的眼神里,有悲,有怒,还有隐隐的……怨。
陈仲在灵前上了香,说了些安慰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