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衙门时,已是亥时末。
汉川城的夏夜并不宁静,远处码头还有夜工的号子声,近处街巷里偶有更夫敲梆。
马回推着李章的轮椅,两人都没带太多亲卫,只有四五个护卫前后跟着,走在青石板路上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李帅,”
马回忽然开口,“这计划很大胆。”
“嗯。”
李章应了一声,“但不得不为。西南拖太久了,再拖下去,军心士气都要受影响,也不能让陈仲缓过劲来。”
马回沉默片刻:“李帅觉得,胜算几何?”
“七成。”
李章说得很肯定,“陈仲和全伏江有分歧是真的,西夏那边的动向谍报司的人盯得紧,武朔有陈权、龚大旭坐镇,北线梁庄那边压力给足,只要咱们这几步棋不走错,七成是有的。”
“那三成变数在哪儿?”
“在人心。”
李章看向夜空,几颗疏星闪烁,“全伏江在半途会不会临时调整?西夏会不会出兵?出兵多少?陈仲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,放弃汉川城,全力回防老巢?这些,都是变数。”
马回推着轮椅转过一个街角,驿馆的灯笼已经能看见了。
“不过,”
李章忽然笑了,“打仗哪有十成把握的事。有五成胜算就该打,有七成,那就要往死里打。”
马回也笑了:“李帅说的是。”
到了驿馆门口,亲卫上前敲门。
门房开门,见是李章,慌忙要行礼,被李章制止了。
“马将军,就送到这儿吧。”
李章说,“回去好好休息,明天开始,就没安稳觉睡了。”
马回躬身:“大人也早些歇息。”
他看着亲卫将李章推进驿馆,轮椅碾过门槛时出轻微的声响,消失在影壁后。
站了片刻,才转身往自己住处走。
同一时刻,磐石城。
陈仲坐在书房里,烛火跳动着,将他花白的鬓角映得更加明显。
门被轻轻推开,全伏江走了进来。
一身戎装未解,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。
“王上。”
全伏江拱手。
陈仲抬头看了他一眼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全伏江坐下,目光落在桌上的军报上,眼神一凛:“王上,不能再等了。永山关一失,南面门户洞开。黄卫那两万人随时可以北上,威胁咱们的侧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仲声音平静,“但汉川城有秦昌在,没那么好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