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只有愤怒、羞耻、懊悔。他一拳砸在书案上,震得笔架哗啦作响。
“徐端和……何伟……”
他咬着牙,声音从喉咙里低低地碾出来。
官场博弈,他并非不懂,却没想到第一课来得如此直接、如此狼狈。
自己这个考功使出身的“理论家”
,在徐端和这种从实务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面前,简直像孩童般稚嫩。
颓丧和愤怒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然后,那股支撑他从一介寒门走到四品知府的韧劲,慢慢地、倔强地抬起了头。
他盯着桌上那两张一万两的银票。
徐端和的“饵”
,也是他刘谦此刻唯一的“本钱”
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
他对着虚空,仿佛徐端和就在眼前,“用我的砖,我也要垒起我的墙。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摊开舆图,拿出户籍商册,点起油灯,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清晨,当师爷老周顶着黑眼圈被召进书房时,看到的是虽然疲惫、但眼神异常清亮锐利的刘谦。
“召集所有属官,议事。”
刘谦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,却不容置疑。
会议上,他不再有半分犹豫,条分缕析,抛出深思熟虑后的方案:
两张公凭,予洛商联盟。
但不是卖,是换。换他们在天福城东、西交通要冲,各建一座至少能容五万石货物的大型石砌货栈;换他们出资修缮天福至开南官道上最崎岖难行的三十里路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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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张公凭,扶持本地商行。
本地最大的“兴福车马行”
与“昌隆货栈”
合并,组建“天福陆联营”
,专跑天福—开南—临汀三角陆路。
这两张公凭,作为他们与开南“四海汇”
等有船商号洽谈深度合作的资本,以固定的陆运份额和保障,换取稳定的海运货物承运权与利润分成,将天福的触角,通过陆路捆绑上海贸的大船。
两张公凭,府衙自营。
以徐端和“送来”
的一万两为启动资金,府库再咬牙凑出一些,定制两艘海船。利润,五成归公,充实府库,用于应急;五成专用于城内水渠整修、孤寡赡养、疫病防治。
他要让府衙自己有一支船队,哪怕小,也是自主的资本,也能让百姓看到实惠。
最后两张,谋与军中。
他的目光投向了西北方的红印城,那里驻守着年仅三十五岁、便已权倾一方的中部防御使谢坦。
寻找对外的合作,只要以后中部的货物经过天福到开南,这二张给出去就有收益。
方案抛出,属官们议论纷纷,但很快被刘谦清晰的思路和坚定的态度说服。
财计房主事嘀咕钱不够,刘谦便细细算账;有人担心与军方打交道麻烦,刘谦便坦言其中关节与可能收益。
“徐端和拿走的,是现成的果子。”
刘谦最后总结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们要做的,是种下自己的树。这树可能长得慢,但根扎在我们天福的地里,果结在我们天福的枝上。”
次日一早,刘谦带着两名干练属吏,轻车简从,北上红印城。求见中部防御使,这举动颇有些跨界,但谢坦还是抽空见了他。
在简朴却充满肃杀之气的军府书房里,刘谦见到了这位声名在外的年轻统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