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英明!”
何伟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,迅速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转让文书和两张面额五千两的银票。
文书条款细致,明确了船型、额度、归属,以及“两清之后,各不相扰”
的字样。
刘谦仔细看过,确无含糊之处,便取出天福府印,郑重盖下。
何伟接过文书,仔细检查印鉴,满意地折好收起,又将银票推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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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过程干脆利落,不过一盏茶时间。
“多谢刘大人!武朔与天福,日后必多多往来!”
何伟拱手,笑容满面,告辞时步履生风。
刘谦捏着那两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银票,望着何伟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,初时的兴奋渐渐沉淀,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,像水底的暗苔,慢慢浮了上来。
何伟为何如此急切?真的只是因为急务?这买卖……是否太顺了些?
但他摇摇头,试图驱散这莫名的疑虑。
一万两白银实实在在,能办太多事了。或许,是自己多心了。
刘谦那点自我安慰,在二刻后被彻底击碎。
酉时刚过,门房来报:“大人!东南经略府陈经略派参军孙立大人,临汀府财计房主事魏良大人前来求见。”
刘谦连忙整理衣冠出迎。
孙立三十七八,举止干练,略作寒暄便道明来意:“刘大人,陈经略使知天福初接公凭,或于海事生疏。特命我前来,一则致意,二则传达经略府之意:若天福有需,临汀府可提供船匠、水手培训之助,亦可在临汀船厂为天福代造船只,利润共享。”
魏良年纪稍长,更显圆融,笑道:“陆参军所言极是。刘某在临汀,亦常听商贾言,开南一旦开埠,货物吞吐如山,临港仓储、陆路转运之力,必成瓶颈。天福近水楼台,若以公凭为引,组建大型车马行、广建货栈,专司开南货物疏运,其利只怕不比泛海逊色。而公凭,便可作为与开南有船商号合作之资,换取稳定货流与分成,岂不长远?”
刘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陆、魏二人话语中的图景,是他昨日全然未曾想到的。他们不是在争抢公凭,而是在指点他如何将公凭“用活”
,将天福的地利发挥到极致。
就在这时,第三拨人到了——洛商联盟天福分行主事,姓吴,一脸精明。
他说话更直接:“刘大人,联盟总堂已决意在开南大举投入。天福若愿以公凭额度作价入股联盟在开南的船队,或以此换取联盟在天福投资修建大型货栈、工坊,联盟必倾力相助。货栈一成,商路即通,天福坐收仓储、转运、人力之利,财源方是活水,绝非卖公凭所得死钱可比。”
吴主事顿了顿,似乎无意地问道:“听闻武朔府何主事今日曾来?徐知府目光如炬,想必也是看到了天福的潜力吧。”
“武朔……何主事……”
刘谦脸上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,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刚刚何伟那“诚恳”
急切的面容、那毫不犹豫的加价、那迅速完成的交易……一幕幕在眼前闪过,此刻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,刮过他迟钝的神经。
他不是傻子。到了此刻,哪里还不明白?
何伟哪里是来送“及时雨”
?
他是徐端和放出来的一头嗅觉最灵敏的猎犬!
恐怕在公凭分配文书离开归宁的那一刻,徐端和就已经开始盘算哪个府最可能“变现”
,并迅速锁定了新官上任、情况不明、且看似与海贸最无关的天福!
何伟根本不是因为什么“急务”
急着重返,他是在完成一桩精心策划的收购!
他吃准了自己初来乍到、信息闭塞、急于求成的心态,用最高的效率和最具诱惑的价格,一举拿走了天福公凭中最具灵活性和战略价值的部分——中型海船的额度。
而自己,还沾沾自喜,以为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!
蠢!蠢不可及!
送走三方来客,刘谦独自回到书房,关上门。
阳光依旧明媚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