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玖先微笑:“沈墨这是摆了个‘五行阵’啊,也不怕当场吵起来掀了桌子?”
张全放下抄件,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温了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,才缓声道:“掀不了。以他的手腕,既然敢请,就有把握让这顿饭吃得‘有用’。”
严星楚敲了敲桌面:“所以,沈墨这封密奏,看似只是汇报一次寻常接风宴,实则一石三鸟。第一,安了皇甫辉的心,给了他底气;第二,初步理顺了开南核心衙门的协作关系;第三,做给外界看,形成威慑。最重要的是,他做这一切,用的是柔劲,是阳谋,让人挑不出错,反而要赞他周到。”
张全感慨:“沈墨此人,务实低调是真,但这政治嗅觉和手腕,也是顶尖。他不争功,不显摆,却把该做的事、该铺的路,都默默做扎实了。皇甫辉有锐气,有王上信任,配上沈墨这样稳得住、想得深的搭档,开南这盘棋,活了大半。”
“张卿的二十四字评语是准确的。”
严星楚对旁边记录的史平道,“在沈墨那一栏后面,再备注一条,其才不止于一道,将来中枢需此类能臣。”
史平躬身应下,笔尖在纸上留下清晰的记录。
这句话,几乎等同于将沈墨列入了未来进入权力核心的预备名单。
陶玖搓搓手,笑道:“王上,开南这边架子搭起来了,就等着皇甫辉那小子往里面填肉了。市舶司一开张,这税银……”
他眼里开始放光,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国库。
严星楚笑骂:“你就知道钱,先把眼前这摊子稳住。西南还在打仗,各处都伸手要钱要粮。开南是长远之计,急不得。”
话虽如此,他望向南方的眼神,也多了几分期待。
沈墨把舞台搭得比他预想的还好,现在,就看皇甫辉这台戏,唱得怎么样了。
次日下午,天色晴朗。
偏厅里阳光很好,透过窗棂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
严星楚没穿正式王袍,只是一身舒适的深色常服。
张全和周兴礼陪坐在侧。
古托不是第一次来了。
他熟门熟路地进来,还是那副敦实的样子,脸上堆着热情但又不失恭敬的笑,夏语又流利了不少,还带着点不知道跟谁学来的、略显夸张的腔调。
“尊敬的黑剑可汗!”
古托右手抚胸,躬身行礼,动作比几年前标准多了,“古托奉金方大汗之命,再次来到归宁,沐浴您的荣光,就像小草渴望阳光一样!”
后面这句比喻,听得周兴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严星楚抬手:“使者不必多礼,坐。金方大汗和草原的兄弟们,都还好?”
“托可汗的福!”
古托在客座坐下,屁股只挨着半边,姿态摆得很足,“草原今年水草丰美,牛羊肥壮,牧民们的帐篷里都飘着奶香!大汗身体健朗,就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愁容,“就是心里惦记着老朋友,吃不下睡不香。”
“哦?惦记哪位老朋友?”
严星楚顺着他的话问。
“袁弼大都督啊!”
古托一拍大腿,表情真挚,“大汗听说袁都督病了,急得嘴上燎泡!当年要不是袁都督带着可汗您的旨意和援助,帮着我们大汗整顿部众,平定须达这叛逆,草原哪能有今天的太平日子。袁都督的恩情,我们汗庭,不,是整个草原,都记在心里呢!”
他一挥手,随从抬上来几个大箱子,打开一看,尽是上好的草原药材、干肉、乳酪,还有几张完整珍贵的雪貂皮。
“一点不值钱的心意,给袁都督补补身子。大汗说了,袁将军就像我们草原上的老山神,可得硬硬朗朗的!”
这番话,情真意切。
袁弼当年代表鹰扬军协助金方统一草原各部,确有恩义。
严星楚面色温和:“难得大汗和使者如此挂念。袁太师确实需要静养,你们这份心意,本王替他领了,稍后让史平带你们过去探望。”
“多谢可汗!”
古托脸上笑开了花,随即又搓了搓手,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,往前凑了凑,“可汗,您看,咱们草原人实在,不会绕弯子。这次来呢,除了看望袁都督,也确实有点……呃,有点小困难,想跟您念叨念叨,求您给指条明路。”
张全和周兴礼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但说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