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渐静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,眼神里充满期待、焦虑、算计、疲惫。
“诸位,”
秦绩溪缓缓起身,“吵了一天,我听了四十多种分法。各有道理,也各有问题。”
他走到花厅中央:“但我忽然想,咱们为什么要分这三十张公凭?”
众人一愣。
“因为……”
丝绸陈迟疑,“朝廷给了啊。”
“给了,就一定要分吗?”
秦绩溪环视,“分了之后呢?三十张公凭,落到三十家手里,就是三十艘船,跑三十条航线,雇三十批炮手……然后,在海上自己人跟自己人竞价,在岸上自己人跟自己人抢货。”
他顿了顿,声调提高:“最后,肥了的是南洋中间商,亏了的是咱们自己!”
花厅鸦雀无声。
“我给大家算笔账,”
吴安适时开口,拿出算了一夜的单子,“如果三十艘船分散经营,每艘要单独雇船长、水手、账房,单独采购货品,单独打点沿途关卡。平均下来,一艘两千料船跑一趟满剌加,成本约两千两。但如果三十艘船统一经营呢?”
他展开单子:“船队统一采购,货价至少压低一成;编队航行,护航成本分摊下降三成;在主要港口设常驻货栈,仓储中介费降两成;甚至,可以和当地国主、酋长签长期供货协议,锁定低价……”
他抬头:“这么算,统一经营比分散经营,单趟利润至少高出四成。十年下来,差多少?”
底下有人掐指算,脸色变了。
“但统一经营,谁说了算?”
盐铁孙沉声,“赚了钱怎么分?亏了本谁担?”
“所以,”
秦绩溪接过话,“我们需要成立一家‘开南海贸总行’。”
这词一出,花厅再次骚动。
“总行?”
木材李皱眉。
“意思就是,”
明方起身,“三十张公凭,不分了。全部作为总行资产。在座诸位,按自愿原则出资入股总行。总行用这些资金,统一订购三十艘标准商船,组建船队,统一经营南洋贸易。所得利润,按股分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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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:“总行由谁管理,可以选举股东,聘请专业掌柜。章程慢慢拟,但原则就一条——抱团出海,别自己人打自己人。”
死寂。
然后爆发出更激烈的争论。
“这不就是吞并吗?!”
“我家的船凭什么交给总行?”
“入股?我出多少钱?占多少股?谁定?”
“选举掌柜?选出来的还不是你们这些元老!”
“我不干!我宁可少拿一张公凭,也要自己单干!”
眼看又要吵翻天,秦绩溪猛地一拍桌子!
“够了!”
他须发皆张,罕见动怒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!朝廷为什么给咱们三十张公凭?是让咱们内讧的吗?是让咱们去南洋开疆拓土的!”
他走到花厅中央,手指挨个点过几个吵得最凶的:“你!去年走私南加,被海盗劫了一船货,哭天喊地求联盟帮忙!你!前年在象城,被当地豪强坑了三千两,是谁出面讨回来的?你!大前年在胡安海域,船触礁沉了,是谁在胡安国找关系组织船只去捞货的?”
被点到的都低下头。
“没有联盟,你们早死在海外了!”
秦绩溪声音发颤,“现在朝廷给咱们正当的身份,一个做大做强的机会,你们倒好,先想着怎么抢食!抢啊!抢完了呢?到海上让海盗抢?让番邦欺负?”
他深吸气,语气缓和:“诸位,我秦绩溪今年五十了,赚的钱几辈子花不完。我为什么还坐在这儿跟你们吵?因为我不想看着洛商联盟,错过这千年一遇的机会!”
他看向窗外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进花厅。
“开南城现在什么样子,你们也看到了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