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甫辉慌忙俯身,用他那惯于握持兵刃、开疆拓土的大手,极其笨拙地、轻轻推动摇车,动作僵硬如同操作军械。
他试图哼唱安抚,出口的却是不成调的军营战歌片段,听得王槿忍不住无奈摇头。
“辉哥,”
她放下笔走来,柔声道,“孩子要这般,轻轻摇,有节奏。”
她示范着轻柔的动作,口中哼起东南婉转的摇篮曲。
在母亲温柔的气息与韵律中,小兴业渐渐止住哭泣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张望。
皇甫辉看着这一幕,再想到自己立下奇功却落得如此境地,一股憋闷涌上心头。
正要开口,归宁城的信使恰在此时抵达。
他精神一振,率先接过那封盖着洛王印玺的正式敕令。
拆开火漆,冰冷的文字、严谨的格式,明确无误地宣告了他被革去开南卫指挥使一职、收回兵权、归家思过的处分。
尽管早得知消息,但这纸公文依旧像一道冰流,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侥幸。
他捏着公文,脸色变幻,最终化为一声沉闷的叹息。
随后,他拆开了洛青依那封厚厚的家书。
与敕令的冰冷刻板截然不同,信纸上是絮絮叨叨、充满烟火气的关怀:
“辉弟见信如晤。闻弟已平安抵家,兄嫂悬着的心总算落下。你说你,都是当爹的人了,行事怎还如此莽撞?那岩山城是能随意闯的吗?刀剑无眼,你若有个闪失,让小槿和兴业如何是好?嫂子我真要好好说你了!”
“小槿如今接了船政局的担子,里外忙碌,辛苦异常。你在家中,需得多多帮衬。兴业是你嫡亲的骨肉,你这当父亲的不尽心,谁尽心?正好借此收收心,莫再只念着沙场征伐。”
“兴业可胖了些?会笑否?开春后定要带回宁城来!嫂子与你王兄甚是惦念。对了,记得好生学学如何给兴业换洗、喂食,莫要归来时仍是一窍不通,那可真真要让你王兄笑话许久了…”
读完这封充满温情与“威胁”
的家书,皇甫辉心头的郁气竟被冲散了不少。
义兄以公文示之以军法国法之威严,王嫂以家书告之以家室人伦之责任。
他所有的不忿与委屈,在这公私分明、刚柔并济的“夹击”
之下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抬起头,迎上王槿探询的目光,扬了扬手中洛青依的信,满脸无奈地苦笑道:“王嫂信里说…让我务必学会换尿布,不然…回归宁城要被人笑话…”
王槿看着他那一副不得不从的窘态,忍俊不禁,将怀中已然重新睡熟的儿子,小心地递向他,眼中含着浅浅笑意:“那…夫君,便从此刻开始学起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皇甫辉看着妻子递过来的、那份柔软而沉重的“责任”
,又想想洛青依信中的谆谆“嘱咐”
,最终认命般地深吸一口气,如同接下最严苛的军令状,郑重地、略显僵硬地,伸出双手,接过了这份与他过去生涯截然不同的新“使命”
。
阳光静谧,满室温馨。
一侧是潜心公务的妻子,一侧是初学带娃、手忙脚乱的丈夫,中间是安然酣睡的婴儿。
朝堂之上的雷霆雨露,终究化作了庭院之内的细微烟火与绵绵温情。
距离那场震动东南的大战过去已经半个月。
天福城。
连日阴雨,把城里的青石板路泡得泥泞不堪。
虽然离那场“初冬政变”
已经过去二十多天,但整座城池依然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,甚至比前段时间还加强了。
有人猜测这是因为前往红印城的部队败了,还有那刚刚从西夏手里得到的岩山城丢了的原因。
街上巡逻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多,天一黑就严格宵禁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另外对于赵襄上位,官方说法,天狼军军帅赵南风是“自愿退隐,静养身体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