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沉得像泼了墨,武国公府后院那道偏门吱呀一声,裂开条缝。
苏砚正坐在石凳上假寐,耳朵尖动了动,听觉捕捉到草丛里两道极其轻微的沙沙声。
两道黑影灵巧翻过院墙,落地无声。
“少爷。”
苏武、苏文兄弟俩凑上前来道,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股子奔波后的沙尘味。
苏砚睁开眼,漆黑的眸子,在这昏暗院落里亮得惊人。“福伯在西苑守着,去喊他过来。”
。
没一会儿,福伯领着两个儿子进了内屋。
苏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眼神里闪烁着精光。
“少爷,人手全进京了。整整三千精锐,分散在各大车行、苦力铺子里。只是……这兵甲沉重,怕引起密卫注意,兄弟们赤手空拳,没敢带家伙。”
苏砚心中自语,三千人,加上李君羡那边,这胃口倒是够了。
“兵甲的事,不用你们操心。”
“苏文,你这两天暗中跟赵峰接头,把兄弟们悄悄挪到安乐坊长庆酒楼附近的院子。记住,要悄无声息,像滴水进海一样。”
苏文点头,犹豫一下道:“少爷,那是天子脚下,这么多生面孔……”
苏砚似笑非笑道:“安乐坊那边陈新盛已经打点好了。这段时间,他以修缮损耗为由,陆陆续续往那边转移了好几千套重甲长弩。赵峰在那儿买下了十几处连通的宅子,足够藏人。”
送走两兄弟,苏砚站在窗前,瞧着远处那座影影绰绰的皇城,心中盘算。
又过了一周,京城的风刮得紧了些。
李君羡趁着夜色摸进国公府,“苏大人,妥了。军中那些过命的交情,我挨个儿谈了一遍。五千兵马,随时待命。”
苏砚心中一动,开口笑道:“加上我那三千,八千人。只要动作够快,皇城里那五万守军反应不过来。”
“孙德胜那边呢?”
李君羡忍不住问道。
苏砚抿嘴道:“孙德安已经答应了,行事那天,他值守武德门。禁军统领李经武也说好了,永安门会为咱们留条缝。”
李君羡吸了一口气,感叹道:“这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啊。”
苏砚冷笑道:“不系着,迟早也被老头子摘了去。赤烟,送信给张昌松,告诉所有人,九月二十八号夜,长庆酒楼见。”
……
九月二十八,长庆酒楼。
这酒楼本就是张家的产业,此时大门紧闭,里头却灯火通明。
苏砚在罗睺护送下,悄然踏入顶层。
太子、李君羡早就到了,正襟危坐,谁也没心思喝酒。
一直熬到三更,苏武兄弟和几个披着斗篷的将领陆续进门。
苏砚摊开皇城布防图,修长的手指点在武德门上。
“十月一日凌晨,人最困乏,正是动手的好时候。”
“陈新盛会把当晚值守的精锐调开,换上一帮只知道打瞌睡的怂包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“孙德安、李经武负责开门,咱们只有八千人,不求杀敌,只求控制晋帝。只要老头子在手,这天下就是太子的。”
众人沉默,眼神里全是决绝。
一切商定,这帮搅动风云的人又悄无声息地散进夜色。
转眼到了十月一日。
天刚擦黑,京城的街道上多了许多形色匆匆的马车。
苏砚把罗睺、赤焰、赤鬼叟全带上了。
安乐坊两百多个宅院里,密密麻麻挤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