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站在院子正中央,瞧着底下那一张张在月光下显得惨白又狰狞的脸,心中自语,这就是把脑袋拎在裤腰带上的活计,半点马虎不得。
林业这会儿正穿着一身紧身玄甲,原本白净的脸庞瘦削了不少,眼神里透着股子决绝。
他跨步上了一处石台,扫视着底下这群被张家和赵家拿出的真金白银喂红了眼的兵卒。
“诸位兄弟,父皇老了,他被身边那些奸臣蒙蔽,连自个儿的亲闺女都不放过,更要毁了苏家这些国之栋梁!”
“现在的晋国,当官的抢钱,百姓没活路,连草纸都涨到了二十文!咱们今天进宫,不是造反,是清君侧,是救大晋!”
林业顿了顿,抬手一挥,身后的赵峰指挥着家丁抬上来几十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。
箱盖一掀开,白花花的银子在火把映照下闪得人眼晕。
“事成之后,所有人封爵,世袭,与国同休!”
林业咆哮道,“现在,一人领一千两安家费!拿了钱,就得给孤把命卖了!”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底下那些兵卒绝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千两银子。
看着那白花花的雪花银,众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,眼睛都红了。
“搏一搏,荣华富贵都有了!”
一名老兵紧紧攥着银锭,咬牙切齿道。
“没错,这是咱们唯一翻身的机会!”
旁边的小年轻也跟着叫道,眼神里全是狂热。
苏砚瞧着军心已定,轻轻挥了挥手。
陈新盛那边弄来的兵甲分了下去,原本还是苦力打扮的汉子们,穿上铁甲,拿上长弩,瞬间变了副模样。
“都抓紧时间休息,凌晨行动。”
苏砚告诫一声,随即退回了内屋。
……
安乐坊内,紧张的气氛在弥漫,许多人根本睡不着。
苏砚坐在太师椅上,听着外头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,心中感叹。
成了便是一步登天,败了,苏家几百口子就得去菜市口排队。
根据宫里内线传来的情报,晋帝此时正缩在后宫,完全没意识到危险。
老头子身体好了之后,整天沉迷于新入宫的几个秀女,甚至玩起了三飞的荒唐戏码。
沉迷于那种大权在握又重获新生的成就感,近来连上朝都懒得动弹。
“陛下这会儿怕是在快活林里钻着呢。”
苏砚撇撇嘴,语气里全是嘲弄。
陈新盛坐在苏砚对面,“苏大人,若是成功了,打算如何安置陛下?他毕竟是太子的生父,若是处理不好,这天下言论怕是压不住。”
林业正好进门,听到这话,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“父皇无情,母后现在在宫里相当于被软禁,这种日子,孤受够了。”
“再让他作下去,晋国非得毁了不可。他放任底下人抢百姓的钱,还说那是小道。为了晋国,相信列祖列宗也会支持孤。”
时间一点一点流逝,凌晨三点的更声突兀的响起。
“行动!”
苏砚站起身,低声喝道。
林业一马当先,带着所有人借着浓雾掩护,往武德门而去。
浓雾很大,三步外就瞧不见人影。
“所有人嘴上咬着木棍,防止出声音。”
苏武在后面低声吩咐,声音冷厉道。
数千名铁甲军像是一群暗夜里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长街。
马蹄子都裹了厚布,落在青石板上只出一阵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