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鹃倒是稀奇了。
“就像你说的,我原来心里头有感觉,因着我确实是遭这世外之人提点,说是最好不要介入外戚之间的纠缠。后来呢,又因你的缘故,当了这什么劳什子的督学,整日督导那小尊者岳溪言,所以连带着也就又拿起了操心国事家事的那份心。”
黛玉说。
“这竟是我的不是了?”
紫鹃问。
黛玉摇头,“我总觉得这冥冥之中,确实有着某种机缘。我这段时日也纠结在插不插手之间,奈何那边儿照料袭人的事情,我瞧着也揪心,于是就遣你去办。没想到,竟有人传回这般说法。”
“那咱们便不插手了?”
紫鹃问。
“可是人命关天啊。”
紫鹃说,“你日后若是反悔,那可怎么办?”
“有什么后不后悔的?”
黛玉说,“左右这事不是因咱们而起。至于所谓的交易,用两千两银子换了容貌这个事,我想也是那人自找的。”
“没想到——你这么放得下。”
紫鹃说。
“那有什么放不下的,左右,不是我的事。”
黛玉说。
宝玉如今,对于各国要嫁过来的女眷等事宜,全都放缓了节奏。
他现下一门心思,就只是给袭人看病。
这鸳鸯也就不去管他们,她也懒怠跟他们一般见识。鸳鸯自从嫁到了宝玉院里,便做起了当家主事的人。
所幸这袭人苦了半辈子,临到头来,竟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,如同一位随时都要行将就木、坐化升仙的老妇人,弄得谁也不敢再分派她去打理任何事务。
就连宝玉这边,也全都颠倒过来,往日里,皆是袭人替他剥好吃食,打理茶饭衣衫,伺候洗脚诸事,如今一切都反过来了。
宝玉只要一得空闲,便给袭人剥花生,亲手做吃食,熬杏仁酪,凡是袭人往日爱吃的,尽数置办来,却又不敢让袭人多吃,生怕她吃得油腻,一口气撑不住昏了过去。
鸳鸯在一旁笑着说,“要说呢,这世事都是公平的,老天叫你前半辈子受人伺候享福,如今便要你一一偿还,把袭人从前给你的种种照料,尽数还回去。”
“你还说他呢。”
袭人在一旁也笑着。
袭人歪在榻上,她如今站上一会儿便浑身乏力,只能斜靠着躺着。她对着自己一头白,满脸皱纹,倒也渐渐习惯了。她爱看鸳鸯在一旁对账,看着宝玉在自己跟前忙前忙后,恍惚间,竟如同回到儿时身在贾府的那些日子。
“有道是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呢。”
袭人说着笑了。
“这头倔驴如今勤快得很,反倒比少年人还要劳碌。”
鸳鸯笑着看向正在剥花生的宝玉。
“来,这些花生我都研成了花生碎,撒在粥上,你再喝两口。”
宝玉说着,端到袭人面前。
袭人闭上双眼,“我已经撑住了,不吃了,放到一边去吧。不如让鸳鸯也尝尝,劳烦你替我吃了吧。”
袭人说着望向鸳鸯。
“我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肯吃的。”
鸳鸯在一旁说道,“我还有账目要清算。左右我不愿掺和你们二人之间的事,只求过我自己清静的日子。我最是喜爱管账,各样事务尽管交付于我,只要不必陷在后院那些纠葛里,我便甘愿做个忙碌神仙。”
鸳鸯说着笑了。
正说着,这袭人就睡着了。
“哎呀。”
鸳鸯说,“她可如今怪会颐养自己的。罢了,我们都是好命的。”
宝玉看着袭人那样,“真真个人睡着了。她累了半世了,如今歇歇,你可轻饶她吧。”
宝玉对着鸳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