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木樨赶来拜见黛玉。
黛玉正读着纸上的字句,神色渐渐动容。她将有关警醒世人的故事录,以及打算抹去黑悬族代代相传黑暗旧史的整理稿件,着手装订成册,分门别类。她看到信中提及一物,醒草。黛玉心中已然清楚下一步该如何行事,正要派人前去寻找醒草,木樨便前来求见。
黛玉将信件收至身后,木樨随即走了进来。木樨的目光扫过案上暮合摊开的信件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。
“黛玉姑娘,不必再往下看了。”
木樨说。
黛玉看着木樨,木樨往日做下的种种恶事,早有人禀报给了她,其中便包括他下令杀害山石、板儿一事。此刻,房间内外,早已布下兰舱国与大茫、月葵族派来的耳目和护卫。
“暮合临终所托,我不能不完成。你身为黑悬族臣子,总不能违背亡君的遗命吧?”
黛玉说道。
“黑悬族,是我们族人的地盘。”
木樨上前一步,周身压迫感骤然加重,声音冷沉如冰,“不是让你来践行他天真想法的地方。他想抹去血腥过往,教导族人向善,可你想过没有?权力向来是靠狠厉与掌控堆砌而成。我今日前来,就是要阻止你。那些黑暗过往,本就是黑悬族的正史,绝不能抹去,严苛的权柄规矩,也绝不能废除。族人若是不懂杀伐,又怎能稳住局面?待到黑悬族分崩离析,你又该拿什么去告慰部族的列祖列宗?”
木樨望着黛玉,眼中满是挑衅、怨怼与恨意。
“到时候,姑娘若是执意按照暮合的遗愿行事,重塑族人记忆,重写部族规矩,便是要动摇我们这些旧势力的根基。真到那一步,别说你在黑悬族无法立足,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,整个黑悬族,也绝不会容下你。”
黛玉看着木樨。
“木樨大人,不必着急。”
黛玉说,“我当初,也曾有过和木樨大人一样的想法。”
木樨闻言一怔,眉峰骤然拧起,“你说什么?和我什么一样?”
黛玉指尖又攥紧背到身后的那信纸,眼垂低下,眼底漫开一层沉郁的追忆,“我当初和大人您一样。”
黛玉说,“想要阻止这一场浩劫,阻止这场注定要血染黑悬族的悲剧。”
“可是,”
黛玉说,她字句轻而重,撞在寂静的屋内,“我当初见到暮合时,他要离去,他决意要动手,要扫清盘踞多年的旧势力,要以一己之身掀翻整个黑悬族旧有的混乱,我拦过他,劝过他,甚至想和他一起来,可是都没有用。”
黛玉抬眼,目光撞向木樨,带着一丝无力的苍凉,“可结果呢?他终究还是踏上了那条路,酿成了如今的局面。”
木樨的肩线微微一松,眼底的戾气褪去了几分,只剩对命运的漠然。
“这就是命?”
木樨好似在问自己,又好似在问天命。木樨向来是笃信天命的。
“是啊。”
黛玉说。
“就算是时光重来多少次,我相信这一切依旧会推演到今天。天命不可违,不是你我能拦得住的。”
黛玉说。
于是,木樨顺着这无从逆转的天命,默然退下,独自归去,静心参悟此间种种。
又过几日,一人登门求见黛玉,来人,正是罗天杏的奶奶,董冬禾。
董冬禾看着黛玉,浅浅一笑,“我乃是从前伺候格氵翋,也就是先任尊者妃的嬷嬷,董冬禾。”
“您来找我有什么要事吗?”
黛玉问。
经历过木樨一事,黛玉如今对谁都不敢全然相信。她清楚,自己此刻代表的不只是个人,还要周旋黑悬族与各方势力。
董冬禾笑了笑,“黛玉姑娘冰雪聪明。”
“嬷嬷怎么欲言又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