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应下她的举荐,明确表明咱们大茫,认可岳溪言继任尊者之位。再言明,黑悬族一应整顿事务,朕尽数托付给黛玉,由她居中调度便可。这般,既给足了她体面,也让她知晓,朝廷全然信得过她。”
“还是你能把话说得周全。”
李霁瑄说。
罗天杏浅笑,“唯有给黛玉足够的自由与信任,她才会真心为大茫出力。”
黛玉一字一字细读李霁瑄与罗天杏的回信,心中彻底安定下来。如今自己手握决策权,正是完成暮合遗愿的最佳时机。
眼下黑悬族历经连年动荡,四方流民、异族散人,皆借着黑悬族的名号涌入,族内早已鱼龙混杂。不少人痴迷诡术异法,行事怪诞无稽,更有亡命之徒混迹其间,嗜杀劫掠,借着部族的名头为非作歹,族中妖氛弥漫,派系林立。
黛玉铺开帛书,笔尖沉凝,定下两道严苛的入阁规矩,字字冷硬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第一条,唯有黑悬族本源族人,才有资格担任议事大臣。此举是为稳固黑悬族血脉根基,守住部族原本的本心,黑悬族最初,本就并非恶族。
第二条,以品行论高下,但凡过往行凶作恶,勾结凶徒、纵容杀掠之人,全部摒除在外,永世不得参与中枢议事。
黛玉想着挠了挠头,史书也得重写。她没有停下手中动作,翻看着黑悬族的史册,书中记载的诸多所谓英雄,尽是嗜杀成性、滥杀无辜之人。
黛玉暗自思忖,若是黑悬族的规矩能立得住,便要彻底摆正部族风气。
黑悬族想要真正立足,史书就必须重写。过往数百年,黑悬族早已被腥风与诡道裹挟,那些扭曲旧制、悖逆本心的人与事,长期占据史笔,一步步将黑悬族的部族底色浸染得愈偏颇。
唯有斩断歪风邪气对后世族人的蛊惑,抹去那些投机异族的虚妄高光,留存本源族人最真实的展脉络,方能正本清源。
“暮合啊暮合。”
黛玉说,“让黑悬族归附大茫,你才能安心吧。”
暮合写给黛玉的信中,藏着最深切的剖白。他始终认定,格氵翋的死,根源全在自己身上。若不是为了生下他,格氵翋便不必卷入黑悬族残酷的继承漩涡,更不会落得那般悲凉结局。
更令人心凉的,是格氵翋一辈子的执念。她终其一生,都以为丈夫炉希对自己是真心爱慕,将这段姻缘视作自己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暖意。直至身死之际,她方才知晓,自己不过是炉希为谋下继承人之位,精心算计的一枚棋子,终生困在被蒙蔽的情爱幻梦之中。
黛玉指尖轻轻按在信纸上,那段记述格氵翋一生的文字之上,眸色沉沉。
“一场错付的情爱,搭上一生性命,最后只带着冰冷的真相,埋入黄土。”
黛玉说。
“女人这一生啊,还真是悲哀。”
黛玉低声叹道。
她将信笺轻轻收束,放下手中的笔,右手食指用力握住拇指,紧紧按了两下,而后缓缓松开。或许,只有归附大茫这一条路了,当真只剩这一条路。
黛玉心中满是唏嘘,想起往日与暮合相见的模样。她分明看得出,暮合深爱自己的部族——黑悬族,爱得那般深切,最终却落得身死收场,还要将黑悬族拱手交予大茫。
“命运对黑悬族,对暮合,可真残忍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