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大一会儿,堂屋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,浓郁的猪油葱花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屋子。
李秀梅端着个粗瓷大海碗,步履匆匆地跨过门槛,手腕一翻,大海碗稳稳当当地砸在八仙桌上,震得里头的面汤直晃荡。
清汤挂面堆得满满当当,最顶上还颤巍巍地卧着三个荷包蛋。
杨兵盯着眼前这碗足够三个成年壮汉吃撑的巨无霸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。
“妈,我又不是去山里投胎的饿死鬼,这量……怕是能把我胃撑破。”
李秀梅系着围裙,双手在身前使劲搓了搓,眼眶眼瞅着又红了一圈。
“你懂个屁!”
她一巴掌拍在杨兵后脑勺上,力道却轻得像掸灰,“冰天雪地五天五夜,你就是啃树皮也得有树皮让你啃!肚子空了那么多天,不拿热面汤好好熨一熨,以后老了全是病!赶紧吃,一根都不许剩!”
看着母亲眼底的心疼,杨兵喉咙一酸,再也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。
他抓起筷子,埋头就往嘴里扒拉。
热汤下肚,四肢百骸像是重新活了过来。
杨国富坐在一旁,眼睛始终在儿子身上打转。
直到杨兵连面带汤造了个底朝天,他才开口。
“吃饱了,脑子也该转过弯了。”
杨国富眼皮微抬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审问犯人,“说实话,到底碰上什么事了?凭你的身手和方向感,绝不可能在山里转悠五天。”
杨兵扯过一块破毛巾擦了擦嘴,后背微微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眼神清明,直视着杨国富的眼睛,语气平稳破绽。
“回来的路上,碰见个周家村的老乡,叫周老六。这倒霉催的被野猪夹子咬伤了腿,困在雪窝子里差点冻成冰棍。”
杨兵叹了口气,顺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,“人命关天,我总不能见死不救,就硬背着他翻了两座山头送回村,一来二去就耽搁了。”
“哎哟我的老天爷!”
李秀梅刚端起空碗,听到这话惊得手一哆嗦,海碗险些砸在地上。
她扑过来,双手铁钳似的捏住杨兵的肩膀,眼神在他全身上下死命踅摸。
“你背着个大活人翻山?脚底打滑没?伤着腰没?快让妈看看,身上有没有蹭破皮的地方?!”
“妈,真没有。”
杨兵按住李秀梅焦躁的手,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,甚至还曲起胳膊亮了亮肌肉,“我这身子骨您还不清楚?比牛犊子都壮实,送个人也就是出点汗的事。”
再三确认大儿子确实没缺胳膊少腿,李秀梅这才长长松了口气,捂着胸口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。
夜色深沉。
杨兵打了两壶热水,痛痛快快地冲洗掉身上残存的硝烟味,倒在热乎乎的土炕上,沾枕头的瞬间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。
这一觉,再睁眼时,日头已经偏西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炕头。
杨兵翻身下床,简单洗漱后,穿上棉袄,大步流星地出了四合院。
拐过三条胡同,敲开了街角一个破旧小院的木门。
浓烈的皮硝味扑鼻而来。
院子里,一个老头正蹲在地上磨刀。
“蒋师傅。”
老头动作一顿,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,继续低头磨刀。
“稀客啊,杨家小子,又弄到什么好皮子了?”
杨兵走近两步,左右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,压低了嗓音。
“带花纹的大个子,带不带骨头都能剥,您接得住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