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仙桌上的风卷残云终于停歇,五个大小伙子捧着肚子,满足地打着响嗝。
杨兵转身拎起油纸,手脚麻利地又切下四块野猪肉,一人手里塞了一块。
张凯看着手里那肉块,喉结滚了滚,脸上涨得通红。
“兵哥,这连吃带拿的,真不合适……”
杨兵眼皮都没抬,自顾自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。
“拿着。拿回家给长辈补补身子。马上要去新兵连了,不养一身膘,到了地方也是挨削的货。”
几个小子互相看了一眼,攥紧了手里的油纸,眼底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。
这份恩情,算是刻在骨头里了。
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,张凯这帮人成了四合院的常客。
只要闲下来,准往杨兵跟前凑。
不过杨兵再没带他们进过深山,反倒是领着这群精力过剩的半大小伙子,蹲在什刹海旁边钓鱼。
几个人费了不少力气,水桶里却只有几条可怜巴巴的麦穗鱼在吐泡泡。
虽然收获惨淡,但这帮大院子弟却乐在其中,仿佛只要跟着杨兵,喝西北风都有滋味。
日子如同翻书般悄然滑过。
钢铁厂那边传来了喜讯。
杨兵的堂姐杨婷,进厂踏踏实实干了三个月,终于熬到了转正的关口。
不仅如此,按照厂里的规矩,双职工家庭加上转正的资历,有资格分一套筒子楼里的单间!
周末的家庭聚餐上,杨国富目光透着长辈的慈祥,扫过满脸期待的杨婷和林大勇夫妇。
“婷婷的工作踏实,厂里领导都看着呢。我现在正好管着福利科,明儿一早,我亲自去科里查查房源。争取给你们小两口挑个朝阳、离水房近的好屋子。”
杨婷激动得站起身,眼眶瞬间红了,端起酒杯的手直哆嗦。
“二叔!您这大恩大德,我和大勇这辈子都忘不了!”
林大勇更是个实在汉子,二话不说,梗着脖子就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,辣得眼泪直飙,依然憨笑着连连鞠躬。
在这个年月,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,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。
次日傍晚,消息落实。
杨国富不仅办妥了手续,还真给他们寻摸了一间三楼朝南的屋子。
两家人喜气洋洋地聚在大伯杨国强家里,商量着怎么给新房打个立柜。
偏偏就在这喜气冲天的节骨眼上,街道办的邮递员在院外按响了车铃。
“林大勇!老家挂号信!”
林大勇双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,满脸堆笑地接过信封。
他从小在土里刨食,斗大的字认识不到一箩筐,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字迹,直挠头皮。
“兵子,你脑瓜子好使,快帮姐夫念念,估摸着是我爹收着我寄回去的棒子面了。”
杨兵放下手里的图纸,接过信纸抖开。
目光在信纸上扫过,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挑。
“前面是报平安的,说棒子面和钱收到了,家里老小都惦记你们。”
林大勇咧开嘴傻笑,杨婷也跟着松了口气。
可杨兵的声音却在这里突兀地停顿了一下。
屋里的空气莫名安静了半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