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夜幕低垂,杨兵停在东直门外一条死胡同的尽头。
木门上,挂着一把铁锁。
墙头长满了衰草,院内安静无声。
杨兵走上前,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那把铁锁。
就这里了。
次日清早,晨曦微露。
江娆家门被轻轻叩响。
门刚开了一条缝,一块用油纸包裹的五花肉便被塞进了江娆怀里。
“杨兵!”
江娆瞪大了眼睛,抱着那块肉,心跳如擂鼓。
“明晚十点,东直门外柳树胡同到底,那座带大铁锁的院子。”
杨兵压低声音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巷口,“这次需要备多少货?”
江娆咽了口唾沫,强压下心头的震撼,报出一串数字。
“大米和白面各一百斤,肥肉五十斤……如果有豆油,也来十斤。”
两百斤细粮!
五十斤肉!
在这粮票肉票卡得死死、每人每月配额少得可怜,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。
“知道了。明晚见。”
杨兵没有多问半句,干脆利落地转身,背影迅融入晨雾之中。
第二天夜里,寒风在胡同里肆虐。
柳树胡同尽头,荒院内伸手不见五指。
两重一轻的敲门声响起。
杨兵打开铁锁,拉开大门。
江娆和铁柱走了进来,此刻他背着一个麻袋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杨同志。”
铁柱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,将麻袋放在铺着地上。
麻袋解开,手电筒光晕打在上面。
一整套保存完好的清代粉彩瓷器,几个沉甸甸的银元宝,甚至还有一把品相极佳的小叶紫檀太师椅残件。
杨兵蹲下身,指腹拂过瓷器的釉面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货不错。”
他站起身,大步走到院子角落的阴影处,扯开罩在上面的巨大防水油布。
月光与手电筒的光芒交汇,四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;旁边是一扇半扇剥得干干净净、油脂凝固成雪白色的半扇猪肉;两个黑色的瓦罐里,装满了澄黄透亮的豆油。
甚至在这些物资的顶端,还压着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票据。
“米面各一百斤,肉五十二斤,油十斤,只多不少。这些票,算我私人添的彩头。”
铁柱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,直接扑上去抱住那半扇猪肉,生怕这是个虚幻的梦境。
江娆眼眶通红,她咬住手背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
杨兵冷声道,“下次交易,压到一个月后。”
江娆立刻点头,目光中满是顺从。
“另外,我添条死规矩。”
目光直逼江娆的眼眸,“以后拿来的物件,如果不是你自家的传家宝,只是替别人倒腾,我不出粮食。”
江娆猛地一愣,嘴唇微微翕动。
“倒腾别人的货,我只用肥肉和钱结账。但如果是你江娆自己家的东西……”
杨兵停顿了一下,随后道,“哪怕是一块破砖,我也照样给你米面。听懂了吗?”
在这个粮食比命还贵的冬天,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,更是将保命的底牌硬生生塞进了她的手里。
江娆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。
她朝前走了一步,朝着杨兵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杨兵……你的恩情,江娆这辈子结草衔环,死不敢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