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帚抽在厚棉袄上出沉闷的扑哧声,李保国一边躲闪,一边梗着脖子扯着破嗓子吼了回去。
“那是他自己找死!我们拿几把破铜烂铁,拿什么拦?!我们劝了,他非要去惹野猪,难道让我们十几口人陪他一起死在山里吗?!”
“你还敢还嘴!我今天非敲碎你这满嘴喷粪的牙!”
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,李来财的怒骂声和李保国的狡辩声混杂在一起。
杨兵站在村口冷眼看着这一幕,连劝架的兴致都没有。他跨上那辆偏三轮,一脚踩下启动杆。
轰鸣声盖过了村子里的喧闹。
杨兵最后看了一眼水云村那些土房,一拧油门,绝尘而去。
……
傍晚时分,钢铁厂后勤仓库的大院里。
四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接连在水泥地上炸开,砸得地面的冰碴子四下飞溅。
后勤科的几名干事和磅秤师傅震惊不已。
四个庞然大物横陈在院子中央,坚硬的黑毛、恐怖的獠牙、以及那股还未散去的浓烈血腥味,无一不在疯狂冲击着这些城里人的视觉神经。
“老天爷……这……这得是成精了吧?”
磅秤师傅咽了一口大大的唾沫,双腿有些软。
杨兵随意地靠在偏三轮的车斗旁,眉眼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锐气。
“别愣着了,上秤吧。看看这个月的任务,还差不差斤两。”
几个工人如梦初醒,七手八脚地将四头野猪拖上大磅秤。
随着秤砣一点点往外拨,那根黄铜秤杆终于颤巍巍地翘了起来。
“七……七百九十斤!”
磅秤师傅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了调。
近八百斤的顶级硬通货!
这四头野猪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金山!
一分队的采购指标,完成了。
一个月左右时间过去。
堂姐杨婷出了月子,在家里养得脸色红润了不少,可眉头却天天锁成一个疙瘩——城里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,哪有那么好找?
另一头,堂哥杨志的媳妇儿刘春花也争气,肚皮一瘪生了个带把儿的胖小子。
大伯杨国强一拍大腿,当即给大孙子起名杨青,老杨家又添了一口人丁,喜气之余,口粮的压力也像大山一样压了下来。
西山深处的残雪化得七七八八,杨兵踩着泥泞,将空间里的精钢捕兽夹分批下在野兽必经的隐蔽兽道上。
春荒正紧,饿红了眼的畜生早晚得落网。
刚把这月的采购肥差交接完,杨兵前脚刚踏进厂区,后脚就被吴松阳的秘书火急火燎地请进了副厂长办公室。
吴松阳扯着衣领,在办公桌后头焦躁地来回踱步,眼底布满血丝。
“陈书记下个月初就正式退下来了。”
吴松阳抬起头盯住杨兵。
“兵子,叔今天跟你交个实底。这节骨眼上,谁能给全厂工人的肚子里灌足油水,谁就能坐稳那把交椅!”
吴松阳双手撑着桌面,身子极具压迫感地往前倾,“月底前,还得麻烦你再弄一批荤腥硬货。不管这事最后成不成,采购科副科长的位子,我吴松阳保你坐定了。”
这是一笔赤裸裸的政治交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