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如他从前在一本古籍上所瞧见的旧事——
说是昔年东海有三十六国,其中有一国名为殸耳,此间年轻国君刚刚继位,勤于国政,且十分乐善好施。
某日有一道人经过,收到此国君的一碗薄粥,深感其恩,自愿为此国君掐得一卦。
那卦象说。。。。。。七星凌日之时,此国君会死于水。
此国君原本不信鬼神之说,不甚在意,可越随着年龄的增长,那道人的卦偏偏就如一颗顽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。
于是,原先勤勉爱民的国君变了。
他开始畏惧天黑,畏惧所有星海高悬的夜晚,也开始。。。。。。畏惧水。
他开始躲入远离海水的深山,举全国之力给自己开凿出了一个巨大的洞中王宫,借此以躲避天机日月,与可能害死自己的任何水源。
然而,躲入深山,并非没有代价。
代价的第一条就是。。。。。。
水是远离了,但人想要活,却不可能没有水。
国君苦思冥想,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——
水不能喝,但他身边还有侍卫奴婢!
只要放掉他们的血饮用,他照样能活!
成百上千的人因这一道荒谬的念头而死去,最终是那个温柔贤惠的王后,终于忍受不了国君的残暴,先自饮毒酒而亡,又让奴婢放她的血给国君送去。。。。。。。
一碗既下,七星。。。方才凌日。
那位国君果然死于水,只不过,是血水。
而世间,再无殸耳国。
辐辏子读到这个故事时,曾想过无数遍解法,也想过无数遍,究竟是国君饮血为因,还是卦象为因,究竟是卦象为果,还是卦象催化的国君残暴为果。。。。。。
然而,他总也得不到答案。
天命这种东西,只要在知道的那一瞬,便已在悄然改变。
辐辏子先前只怕那人的结局不好,如今这段时日,经过旁敲侧击询问石碑多方线索。。。。。。
他才堪堪有些恍惚,会不会,会不会正是他们一手促成了这个结果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该如何是好呢?
辐辏子不明白,禤飞星则听得似懂非懂,面色愈沉。
他正要开口询问,恰值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连绵远山,暮色褪去,山野陷入昏暗,凉意愈刺骨。
夜色已临,不宜赶路。
禤飞星抬手勒紧缰绳,老马缓步停下,破败的马车稳稳驻于一棵老树下。
林间晚风萧瑟,虫鸣渐起,四下静谧荒凉。
他转过身,将手中微凉的马鞭径直塞进辐辏子怀里,语气冷淡疏离,带着一丝未散的愠气:
“你整日悲秋伤春、思虑虚妄,想来精力充沛。既然不累,今夜便由你守夜,我要歇息。”
这段时日,二人接连遭遇匪寇突袭、密林迷路,日夜奔波不得安稳,身心皆是极致狼狈疲惫。
禤飞星呵斥辐辏子不成样子,可自己亦是眼底布满红血丝。
他全然不顾衣衫尘土,转身利落钻进狭小的车厢,身子一躺,连外衣都未曾褪去,便闭眼休憩,呼吸很快趋于平缓,显然已是累到极致。
辐辏子握着尚有些余温的马鞭,坐在车辕上怔愣——
哎呀!
什么呀!
怎么直接把鞭子都给他了!
他虽先前也多日守夜,可今夜心绪纷乱,哪里知道怎么值守?
禤飞星,该不会是正打算让他在冷夜寒风中担惊受怕一晚上吧?!
狭小的车厢内,辐辏子挠挠额角,小声嘀咕道:
“鸡毛哥,我错了,我不悲秋伤春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能,我能和你一起睡觉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