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儿手下一顿,难以置信唤道:
“老爷。。。。。。?”
这两个字像两根针,一根一根地扎进他的脑子里。
钱有德猛地抬起头来,眼珠子转了转,忽然又想起什么,用力推了推身侧的柳儿,费力道:
“你,你去!把人叫回来!”
“画先别找了,马也别套了。你去同下人们说,将家里……家里值钱的东西……都收拾出来……”
收拾家当是什么意思,没人会不懂。
只一句话,便昭示了严重。
柳儿本还想着今后的荣华富贵,闻言一下子愣在当场。
而更让他吃惊的事儿,还在后头——
钱有德在屋内转了几圈,随即一边掰着手指头数,一边自顾自道:
“字画、古玩、金银器皿、田产地契,都凑一凑,凑出七份来。”
“老大一家一份,老二一家一份……”
“老妻的娘家送去一份……嫁出去的闺女,一份……外嫁的两个孙女……一人一份……全部都分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转,像是在清点还有什么人漏掉了。
柳儿坐在榻边,手指攥着水袖的边,指节一点一点地泛白。
“老爷~”
他开口了,声音还是又软又糯的,但底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,紧得快要断了:
“您方才说……七份?”
钱有德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
“六份……不对……七份……?”
漏了谁?
不应该啊,家里方方面面都记挂到了,连外嫁的孙女都分了一份,说出去谁不说他仁善?
“对,老爷最早说的是七份。”
柳儿重复了一遍,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含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比方才自然了些,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东西浮上来,把眼珠子衬得又黑又亮:
“那剩下的一份呢?”
钱有德愣了一下。
他年纪已大,脑子转得很慢,想了好一会儿,忽然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的样子:
“对对对——还有爹娘!”
“爹娘死了好些年了……这些年也没好好祭拜……这回要是遭了难,往后怕是没法去坟前烧纸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