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剧院审查委员会昨天找我了。”
索福克勒斯说,声音沙哑,“不是问我的新剧本,而是问我对‘当前局势’的看法。他们想知道我是否支持委员会的工作,是否认为暂停民主程序是‘必要的’。”
“您怎么回答?”
“我说我老了,不懂政治,只懂戏剧。”
老人苦笑,“但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。他们要求我写一部剧本,歌颂雅典的‘新生’,歌颂那些‘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的爱国者’。”
莱桑德罗斯和卡莉娅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。这是明显的政治宣传要求,要用文化为寡头政权背书。
“我拒绝了。”
索福克勒斯继续说,又咳嗽起来,“我说我的灵感来自缪斯,不是来自政治家。然后……他们提到了你的名字。”
莱桑德罗斯的心一沉。
“他们知道你在调查西西里远征的真相,知道你和马库斯、卡莉娅的关系。他们说,‘有些年轻人在被误导,在做危险的事情’。他们希望我‘劝导’你。”
“这是威胁。”
卡莉娅轻声说。
“委婉的威胁。”
索福克勒斯点头,“但威胁就是威胁。莱桑德罗斯,你必须小心。他们现在还需要维持表面合法,所以不直接动手。但如果局势变化,如果他们认为必要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确:莱桑德罗斯和他的朋友们已经上了名单。
“马库斯有消息吗?”
老人问。
莱桑德罗斯摇头。“海鸥号”
启航已经三天,按正常航程应该快到萨摩斯了,但没有传回任何消息。
“等待是最难的。”
索福克勒斯看着窗外,“在戏剧里,等待的场次最难写。不能太短,否则显得仓促;不能太长,否则观众厌烦。但生活不像戏剧,没有固定的时长,不知道高潮何时到来,甚至不知道是否有高潮。”
他闭上眼睛,似乎在积蓄力气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”
老人继续说,声音如梦呓,“在萨拉米斯海战时,我是合唱队的领唱。我们站在岸边,看着雅典舰队与波斯人作战。每一刻都像永恒,不知道下一刻传来的是捷报还是噩耗。但最终,胜利来了。”
他又睁开眼睛,看着莱桑德罗斯。
“等待中最重要的,是相信等待值得。即使最终没有胜利,等待本身——那种坚守,那种不放弃——就是人的尊严。”
莱桑德罗斯默默记下这些话。离开索福克勒斯的住所时,他的心情更加沉重,但也更加坚定。
街道上的气氛明显更加紧张。公共安全员的巡逻频率增加了,而且开始随机拦下行人盘问。市场里的配给点前排着更长的队伍,人们的抱怨声更低,但不满在沉默中累积。
卡莉娅注意到,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的来访者中,出现了更多“奇怪”
的病人——声称有各种小病痛,但真正的目的是观察、打听,甚至试探。
“他们在监视神庙。”
她对莱桑德罗斯说,“可能因为我是祭司,可能因为神庙是公共空间,也可能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你是我们的一员。”
莱桑德罗斯接上。
两人在莱桑德罗斯家中小声讨论。尼克在外面放哨,用手语报告街上的动静。
“我们需要分散风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