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摩克利斯感到一阵寒意穿透湿透的衣服。他原本以为箱子里是武器或贿赂用的金银,那样至少是直接的、物质的背叛。但这些卷轴更可怕——它们是知识,是信息,是用雅典的秘密交换来的东西。
“看看有没有波斯方面的。”
马库斯说,开始检查其他卷轴。
他们快翻阅。大部分是希腊文,有些夹杂着波斯语的注释。有一份卷轴特别厚,马库斯展开后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这是……条约草案。”
他的声音颤抖,“雅典与波斯的秘密条约。波斯提供资金和物资,支持雅典寡头政权;雅典承认波斯对小亚细亚希腊城邦的统治权,并承诺在战后与斯巴达的谈判中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清楚。这是出卖,用整个希腊世界的利益换取一个派系的权力。
德摩克利斯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货舱地板上,双手捂住脸。他知道安提丰在与波斯接触,知道这不对,但亲眼看到这样的证据,仍然让他感到一阵恶心。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
埃弗拉姆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一份文件,“看这个日期。三个月前。那时安提丰还在公开谴责与波斯谈判的人。”
所以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有预谋。在西西里远征失败后,甚至可能更早,安提丰和他的同伙就已经在策划这一切。
货舱剧烈摇晃,一个浪头拍打船身,海水从缝隙中喷涌而入。三人连忙重新固定箱子,但心情已经完全不同。
回到甲板上时,风暴有所减弱。雨还在下,但风势缓和了,海浪也不再那么狂暴。乌云裂开一道缝隙,夕阳的金红色光芒如剑般刺穿云层,洒在海面上。
德摩克利斯重新掌舵,沉默良久。最后他说:“我们必须成功。必须把这些送到萨摩斯。”
马库斯点头,表情坚毅。现在他不仅是为了警告舰队安提丰的计划,更是为了揭露这场背叛的完整图景。
“但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埃弗拉姆说,指向东南方向,“那艘船,从中午就开始跟着我们。”
德摩克利斯和马库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在逐渐平息的海面上,确实有一个黑点,保持着几乎与他们平行的航向,距离约两海里。
“渔船?”
马库斯猜测。
“渔船不会在这种风暴天出这么远。”
德摩克利斯眯起眼睛,“而且它的航线太规律了,像是在追踪。”
“安提丰的人?”
“有可能。也许巡逻艇放行后通知了同伙,也许一直有船在暗中监视。”
德摩克利斯调整航向,测试对方的反应。
果然,那艘船也随之调整,保持相对位置。
“它比我们快。”
埃弗拉姆判断,“如果是敌意的,我们逃不掉。”
德摩克利斯思考着。如果那艘船是安提丰派来拦截或监视的,那么他们必须在被追上之前想出对策。萨摩斯还有不到一天的航程,但以那艘船的度,可能在天亮前就能追上。
“我们需要计划。”
他说。
与此同时,在雅典,另一种风暴正在酝酿。
莱桑德罗斯的脚踝在第三天时已经可以勉强不用拐杖行走了,虽然仍有些跛,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索福克勒斯——以感谢老人之前对卡莉娅的建议为名,实则想探听更多消息。
索福克勒斯的状况更糟了。老人躺在床上,咳嗽频繁而剧烈,每次作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卡莉娅作为祭司兼医者正在照顾他,用草药蒸汽缓解他的呼吸。
“莱桑德罗斯。”
索福克勒斯在咳嗽间隙勉强说,“你来了。正好,我有话要说。”
他示意卡莉娅扶他坐起。在窗边斜射的阳光下,老人看起来脆弱如干枯的芦苇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