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能作证吗?”
“目前不能。但也许恢复后可以。”
菲洛克拉底坐下来,摊开一张空白蜡板,用铁笔快写下几个名字,然后推到莱桑德罗斯面前。
“这些人,你认为谁可能涉及?”
莱桑德罗斯看到名单上有克里昂,还有其他几个官员的名字。他犹豫了。
“我不能确定。书记员的记录只提到克里昂经手,但暗示有更高层的人。”
“当然有更高层。”
菲洛克拉底冷笑,“但我们需要从能下手的地方开始。克里昂……确实是个合适的目标。他负责西西里远征的部分采购,而且现在政治处境脆弱。”
“您打算怎么做?”
“不是我打算怎么做,诗人。”
菲洛克拉底直视他,“是你打算怎么做。你有证据,你有证人。你可以向公民大会举报。”
“但您刚才说,他背后可能还有——”
“政治是渐进的艺术。”
菲洛克拉底打断,“你不能指望一次性揭开整个疮疤。先公开一个案例,引起关注,建立调查委员会。然后像解开线团一样,慢慢抽丝剥茧。”
莱桑德罗斯感到一阵不安。这和他最初的设想不同——他不想只抓一个小角色,让大鱼逃脱。
“如果我交出证据,您能保证彻底调查吗?”
“我能保证的是启动程序。”
菲洛克拉底说得坦诚,“但一旦进入政治领域,很多事情就不由我控制了。愤怒的民众可能只想看到一个替罪羊被惩罚,然后就满足。”
“那真相呢?”
“真相需要耐心和运气。”
菲洛克拉底靠回椅背,“听着,我理解你的理想主义。但现实是,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先点燃火把。火能照亮一些黑暗,也能吸引更多举着火把的人。”
他停顿一下,语气缓和:“把铅板带来给我。我来安排安全的方式呈交证据。同时,我会派人保护那个书记员。你继续收集信息,但更小心。如果狄奥多罗斯愿意,可以让他暗中协助你——他对仓库系统熟悉。”
莱桑德罗斯知道自己面临选择。信任菲洛克拉底,加入他的计划;或者独自继续,寻找更彻底的方式。
他想起厄尔科斯的话:看他的眼睛。
此刻菲洛克拉底的眼睛里,有愤怒,有决心,但也有政治家的算计。这不是纯粹追求真相的眼神,而是权衡利弊后的行动决心。
但也许,在雅典的现实里,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莱桑德罗斯最终说。
“当然。”
菲洛克拉底并不意外,“但不要太久。政治风向变得很快。下周,公民大会将讨论成立西西里事件调查委员会。如果在那之前提交证据,会更有力。”
离开菲洛克拉底家时,已是傍晚。莱桑德罗斯走在渐暗的街道上,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