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判。流放。或处死。看民众情绪。
莱桑德罗斯握紧铅板。边缘再次割疼掌心。
“如果我把这个交出去,能救他吗?”
米南德看了他很久,慢慢摇头,写下:
可能让他死得更快。证明他有罪。
“但他是被指使的!”
证据在哪?
这个问题悬在空中。莱桑德罗斯只有一块铅板,上面只有克里昂的名字。没有更高层的线索,没有资金流向,没有证人证词——除了眼前这个随时可能死去的书记员。
“你需要更多。”
卡莉娅总结道,“否则你交出去的只是一把杀死一个人的刀,而不是揭开整个疮疤的手术刀。”
米南德点头,疲惫地闭上眼睛。他的呼吸变得浅促,卡莉娅示意莱桑德罗斯该离开了。
走出侧室,庭院里的阳光刺眼。几个恢复中的伤兵在廊柱下晒太阳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。
“他还能活多久?”
莱桑德罗斯问。
“看感染情况。如果伤口不化脓,也许能撑过这个月。”
卡莉娅在泉水边洗手,“但他不会再有力气提供更多信息了。每次说话都消耗巨大。”
莱桑德罗斯看着手中的铅板。阳光下,那些刻痕清晰可见,每一个数字都像在控诉。
“如果你是我,”
他问,“会怎么做?”
卡莉娅甩干手上的水,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一株月桂树旁,摘下一片叶子,在指尖捻转。
“我会先弄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。”
她说,“是要正义?还是要真相?这两者并不总是同一件事。正义需要惩罚,真相只需要被知道。”
“我不能都要吗?”
“有时候,惩罚一个人会掩盖更大的真相。”
卡莉娅松开手,月桂叶旋转飘落,“想想看,如果克里昂被审判处死,民众的愤怒得到平息,谁还会去追查他背后的‘网’?事情会就此结束,而真正该负责的人将继续安然无恙。”
她的话让莱桑德罗斯想起父亲烧制陶器时说的话:当一件陶器出现裂缝,庸匠会直接用泥糊上,让它看起来完好;真正的匠人会敲开裂缝,找出胎体里的气泡,重新塑形。
雅典现在需要的,究竟是糊裂缝的泥,还是彻底的重塑?
“我需要帮助。”
他最终说,“一个人做不到。”
卡莉娅打量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衡量、评估。最后她说:“我知道一个人。他也许能帮你,但风险很大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陶匠。叫厄尔科斯,住在你那条街的尽头。”
莱桑德罗斯愣住:“老厄尔科斯?我认识他,他是看着我长大的。”
“他不仅仅是个陶匠。”
卡莉娅压低声音,“他年轻时为地米斯托克利工作过,知道雅典政治机器的每一颗齿轮怎么转动。后来地米斯托克利失势流放,厄尔科斯就退休了,开了个小作坊。但他的手艺……有些特别的客人还在用。”
“什么特别客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