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。
埃琳娜家住在南坡的橄榄园附近。父亲是个小土地所有者,家境比纺织坊好些。他们到的时候,埃琳娜正在院子里晾晒床单。她是个十九岁的姑娘,深棕色头编成粗辫子,脸上有几点雀斑,眼睛明亮而清澈。
看到阿尔克梅涅和莱桑德罗斯一起出现,她手里的木夹子掉在了地上。
“吕西……”
她只说出半个名字,就捂住了嘴。
阿尔克梅涅走上前,没有拥抱,只是握住姑娘的手,把那个装着石头和头巾的布包放在她掌心。
“他回不来了。”
女人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这是他要给你的。还有这个——”
她拿出那缕红,放在布包上。
埃琳娜盯着那些东西,仿佛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。她的手开始颤抖,布包滑落在地,石头滚出来,在泥地上停住。
“不。”
她摇头,“他们说远征军只是暂时受挫……会重整旗鼓……”
“全军覆没。”
莱桑德罗斯说出口,才现这是第一次亲口说出这个词。它在空气中显得残酷而赤裸。
埃琳娜踉跄后退,扶住晾衣绳。床单在风中飘动,像苍白的旗帜。
“他怎么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。
“腿没了,但走得很平静。”
阿尔克梅涅弯腰捡起石头,擦掉泥土,重新放进姑娘手里,“他最后想的是你。让你别等,好好生活。”
埃琳娜握紧石头,指节白。泪水终于涌出来,但没出声。她咬着嘴唇,咬出了血印。
“我会等他。”
她嘶声说,“哪怕所有人都说他死了。我会等到正式的消息,等到他的骨灰盒……或者什么都等不到。”
阿尔克梅涅看了她很久,最后只是点点头:“那就等吧。但别让等待变成牢笼。他希望你自由。”
离开时,莱桑德罗斯回头看了一眼。埃琳娜还站在院子里,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的石头,像握着一小块凝固的黑暗。
回城路上,阿尔克梅涅突然说:“你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响。”
莱桑德罗斯一愣,摸向腰间。是那块铅板,随着步伐轻轻撞击腰带扣。他完全忘了它的存在。
“没什么,一块写字板。”
他含糊道。
女人敏锐地看了他一眼:“是那些伤兵给你的?”
“……是的。”
“关于补给的问题?”
莱桑德罗斯吃惊地停下脚步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儿子在信里抱怨过三次食物质量问题。最后一次,他说‘如果这是雅典对待她儿子的方式,那我们还不如当叙拉古人的奴隶’。”
阿尔克梅涅的声音冷得像冬雨,“我当时以为只是年轻人牢骚。现在想来,他是认真的。”
他们站在街角,远处广场上又聚集了人群。今天有公民大会,毫无疑问会讨论西西里惨败的后续。愤怒需要出口,而雅典民主最擅长的,就是把愤怒转化为演讲、投票和寻找替罪羊。
“你会怎么做,诗人?”
阿尔克梅涅问,“写一新诗?关于腐败如何从内部侵蚀荣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