鸳鸯快走几步,赶去扶住贾敬。
贾敬没拒绝,就这么在鸳鸯的相扶下,晃晃荡荡,慢慢悠悠的往外走。
该他说的,差不多都说完了。
以后如何,就看各自的造化吧!
贾敬很高兴,女儿回府了,蓉哥儿有尤氏护着。
至于族里给元春的一千两……
就像政二弟说的那样,以前都给的,如今突然不给,皇帝万一多心,还要以为他们家看不起他呢。
贾敬回家就睡了个昏天昏地。
尤本芳三人回去的时候,贾敬正梦到其夫人沈氏。
曾经他一直忙。
在京营忙,跟太子忙。
好不容易不忙了,却是人生最失意的时候。
是夫人陪着他,在别院里种树种花,甚至喂鸡喂牛。
那时候夫人很会自得其乐,也努力的引导他快乐。
可惜当时的他还不太懂得珍惜。
待到想要珍惜的时候,夫人却已不在。
贾敬在满京城的鞭炮声里醒来,眼角带着湿意,天还没亮,他就在园子里折了几枝梅花,如小女儿般,送到了妻子的灵牌前。
他坐在那里,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声,只有满身孤寂。
这几年其实最不好的是眼睛。
他读书的时候,父亲怕他熬坏了眼睛,每到差不多的时间,都会让小厮提醒,按《圣济总录》提到的方法,以手按目四眦,三九遍捏。
等到夫人嫁过来,为了他的眼睛,不仅书房里给养了锦鲤,还给做了明目茶。
当年,不管是座师还是同窗,都羡慕他有一双不曾被读书伤过的眼睛。
可夫人去了。
挖心之痛,如影随形。
“你是想我了吧?”
贾敬看着夫人的灵牌,揉了揉脸,“等着,等女儿再大一点,我就去找你。”
他不怕死。
那个世界有他的祖父祖母,父亲母亲。
如今连儿子都在那边,他有什么可怕的呢?
那个世界,他也有一个家。
“到时候,你可不能嫌我老迈。”
他最怕的是,到时候他太老了,而夫人还是去时的年龄。
贾敬在祠堂里絮絮叨叨,祠堂外,一大早的就有小厮在扫地。
扫帚扫过青石地板的声音,好像带着晨光,一起从门窗透了进来。
“父亲~”
“祖父~~”
尤本芳带着惜春和蓉哥儿一起过来了。
“唔,人老了,没那么多觉,就过来陪陪你们母亲。”
贾敬看向有些变颜变色的小女儿,“来,一起上柱香,再去用早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