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渊王双眉陡然倒竖,眼中精光暴射,万万未曾料到竟是花百漾先露败象。
这一愣神的功夫,耳畔那嘶嘶嗡嗡、如怨如诉的鬼气呼啸声,竟霎时间死寂了下来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片刻。
然而花百漾却只是低头,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,嘴角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血迹,笑意里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决绝。
他缓缓抬起头,下颌微扬,眼中原本黯淡的神采瞬间暴涨,如两颗骤然升起的妖星。
半裸的胸膛剧烈起伏,整个人竟似脱力般轻飘飘地向上浮起,仿佛要就此融入那无尽的虚空,化作一缕飞烟。
凌渊王瞳孔骤缩,惊觉花百漾的双足虽仍牢牢钉在原地,未沾半分尘土,但上半身却无止无休地向上升腾,虚实难辨。
恍惚之间,那原本寻常的身躯,竟在眼底无限放大,遮天蔽日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。
长春真人的心弦猛地一颤,急忙收敛心神,眼底神光流转,如探照灯般穿透滚滚云雾,才清晰地“瞧见”
花百漾依旧静立原处,纹丝不动。
原来适才所见的飞升之景,皆是惊天幻象!
这一现让长春真人心头大寒。
他的玄虚心法已修至登峰造极之境,按理来说应当满目清明,心神如磐石般稳固,绝难被幻象动摇。
但此刻,他竟险些被花百漾那强悍到极致的魅惑心力吞噬,心底竟升起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忽然,他只觉脸上一凉,一丝冰凉渗入梢。
长春真人微微一怔,抬眼望去,才惊觉不知何时已是天降飞雪!
原来适才崖顶奔突不散的浓雾,竟是高空雪气被二人内力激荡所致。
方才花百漾与长春真人体内阴阳二气的殊死搏杀,竟引动了天地气象,将这雪气吞吐吸纳为漫天浓雾,又化作了纷纷扬扬的雪花。
雪花终于从幽邈苍茫的天穹中飘落,无风生息,却下得绵密无比。
那棉絮般的雪片飘飘洒洒,依附在苍劲的枯枝上,依附在嶙峋的怪石间。
寒冽的空气中瞬间缀满了无数亮晶晶的玉屑,将整个瘴骨山顶笼罩在一片琉璃般的幻境之中。
西京之郊此刻亦是风雪大作,这场在瘴骨山顶突兀降临的大雪,莫非真是两大绝世高手交手之际,人天感应引的天地异象?
浓雾大雪之中,蓦地亮起一道横贯天地的光华,那火光灿若骄阳,穿破重重雪幕,却又不带一丝尘世烟火气,圣洁而霸道。
电光火石映亮整片苍穹,长春真人已如鬼魅般闪现在花百漾身前,双掌翻转,内劲勃,疾拍而至!
凌渊王在旁看得真切,只见长春真人掌心中光华最盛,那并非凡火,而是他内家真力凝练到极致所化的“炁火”
。
瞬息之间,长春真人由形入化,化虚为实,将周身真力灌注于一掌。
霎时间,峰顶的怪石裂隙、奇峰枯藤、古树枝桠、天际雪片,万象森罗,皆在这异乎寻常的光华中纤毫毕现,连空气都被烧得滋滋作响。
光华灿然的极致一瞬,却见花百漾那张白得耀目的脸上,骤然浮现出一种然物外、视万物为刍狗的肃穆。
他的双掌不知何时已稳稳推出,伴随着阵阵振聋聩的蝶翼震颤声,那是成千上万只蝴蝶振翅的轰鸣。
他的右臂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,与虫小蝶那莹白如玉的手臂截然不同,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纯黑色,黑得亮,如墨玉般流淌着不祥的光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