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不敢接这话茬。
空气凝滞了一瞬,连蝉鸣都停了半拍。
京城,长公主府。
满府挂红,喜气直冲云霄。
大红绸子从门楼一路铺到正厅。
地上全是花瓣。
风一吹,打着旋儿飘起来,像下了一场春天的雨。
府门口,车一辆挨着一辆,人一拨接着一拨。
满朝文武全换上了簇新官袍。
他们仨一群、俩一伙地往里走。
脸上堆着笑,嘴里翻着花儿地夸。
“真体面!”
“天大的福气啊!”
“长公主有福,咱们跟着沾光!”
有人还特意整了整腰带,扶了扶乌纱帽,生怕失了礼数。
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引路,使节们腰杆儿挺得笔直,目光却不受控地往四处扫。
这宅子打从建成起,就没这么敞亮、这么热乎过。
朝歌坐在铜镜前,嫁衣红得像刚染的胭脂。
金线绣的凤凰翅膀一动,火光就在上头跳。
头挽得高高的,一丝不乱。
太皇太后站在她身后,手拿一把温润白玉梳。
她慢悠悠地从头顶往下梳。
安王妃站在右边,手里攥着那方红盖头。
“一梳,理顺一辈子;二梳,夫妻齐到老;三梳,抱上胖娃娃……”
太皇太后嗓子有点哑。
念完,把梳子搁下,捧起凤冠,稳稳扣在朝歌头上。
凤冠沉得压脖颈,朝歌身子没晃,只脖根轻轻一低,又抬起来了。
太后赶紧凑近,伸手扶正珠子,手背蹭过朝歌额头时,抖得厉害。
“和乐啊,哀家看着你一步步爬上来,柳家烧火丫头,安王府的世子妃,后来封公主,再后来成了镇国长公主……吃的苦,咽的泪,哀家心里门儿清。今儿你穿红、戴冠、出阁,哀家不是替你高兴,是替你自己,松了一口气。”
安王妃把那把金线绣团扇塞进朝歌手里。
“和乐,怀逸若要是还在,看见你今天这样神气、这样亮堂,准会笑出声来。”
朝歌手指缩了缩,眼睫垂下去。
太皇太后伸手攥住她冰凉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