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没让她起。
她把苏光曦搂得更稳些,目光慢悠悠扫过朝歌。
“没磕着碰着吧?”
朝歌仰起脸。
“谢娘娘挂心,臣女一切安好。”
太后点了下头,招手示意嬷嬷上前。
嬷嬷立刻上前,手脚轻巧地把熟睡的小娃抱起来,垫着脚尖,悄没声儿送进了隔壁耳房。
屋里只剩太后和朝歌两个人。
太后往后靠进枕头里,盯着朝歌,眼神沉甸甸的。
“甭跟哀家打官腔。你这时候上门,心里早亮堂了吧,谁动的手?”
朝歌没吱声,只深深一叩。
“求太后,给臣女一个公道。”
太后看着她,没接话,静了半晌,忽然扯了下嘴角,笑得比哭还涩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,就算心里门儿清,也真没法替你、替安王府撑腰啊。人家是天子,我一个退了位的老太太,还能把他怎么样?”
“太后娘娘先别急着摇头,您看完这个,再定夺,还愿不愿意给安王府出这个头。”
朝歌没动地方。
她把手伸进袖口,摸出个小物件。
两只手托得稳稳的,高高举过头顶。
那是个寸把长的黑竹筒,油亮油亮的。
表面泛着常年摩挲留下的幽光,绑着一根红丝线。
太后盯着那竹筒,眉头轻轻一压。
“这又是什么名堂?”
朝歌慢慢抬头,直直看向太后的眼睛。
“差点让安王府一家子全搭进去的命根子。”
太后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。
隔了几息,才缓缓接过去。
竹筒轻飘飘的,可一落到掌心,却像揣了块烧红的铁。
她摊开竹筒里卷着的薄纸,就着灯影,一行行往下扫。
【天启二十三年,八个王爷联手造反,京城失守。我和镇国公护着皇上往南跑,半道上他起高烧,又撞上三拨追兵堵路。千钧一时,军里有个小将,模样跟皇上像得能乱真,主动请命穿上龙袍引开敌人,皇上点了头。】
【谁知皇上病势太凶,路上就没了。反倒是那个冒充的小将,一刀劈开生路,一路杀出血口子,还把散了的兵重新拢起来,反过来追剿叛军,士气一下子全回来了。我和镇国公顺势调兵,八王之乱就这么平了。】
【打仗那会儿,我们三个拼着命往前冲,几次都从鬼门关爬回来,感情早比亲兄弟还厚。后来现,那小将不光敢打敢拼,对百姓宽厚,对底下兵丁真心实意,是个当皇帝的好苗子。】
【按理该趁早说明真相,可朝廷刚喘口气,到处都在摇晃,再换个皇帝?怕是又要炸锅。实在没辙,我和镇国公咬牙认下,就让这位假皇帝坐稳龙椅。但咱们仨按了血指印,白纸黑字写着。将来他要是变坏了,欺负老百姓、瞎折腾江山,就凭这张纸,让他立刻下台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