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家庄园的客厅在午夜时分显得格外空旷。
壁炉里的余烬还在出细微的噼啪声,将祁连的轮廓投在对面墙上,拉成一道孤独而修长的影子。
他坐在那张白恩月惯常喜欢的丝绒单人沙里,膝头摊着一本翻开的《算法导论》,书页却停留在同一页已经整整一个小时。
玄关处传来门把转动的轻响。
祁连抬起头,看见那道烟灰色的身影从冷风中踏入,羊绒大衣的肩线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她的脚步很轻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不想惊扰别人的谨慎,却在看见客厅灯光的瞬间微微一顿。
“还没睡?”
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夜风浸透后的低哑和熬夜加班之后的疲惫。
祁连合上书,动作缓慢而从容,像是要把某种悬而未决的情绪一同收进硬质的封面里。
“等你。”
他说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切开了壁炉余烬的轻响,“生了什么吗?”
尽管白恩月在进门时早已擦干泪痕,收拾好情绪,可他还是一眼看出对方藏匿起来的脆弱。
白恩月的指尖在门把手上收紧,金属的凉意顺着神经爬上来,让她指节微微白。
她下意识抬手,用袖口擦了擦眼角——那里只有寒风留下的、生理性的涩意。
“没有。”
她说,走向楼梯的方向,步伐平稳得像是在逃离什么,“风大,吹的。”
祁连没有动,他只是看着她——看着她挺直的背脊,看着她垂在身侧、却连颤都没颤一下的手。
“恩月。”
不是顾雪。是恩月。
白恩月的脚步在楼梯第一级台阶上停住。
她扶着橡木扶手,指节在雕花纹理上收紧。
“祁连,”
她没有回头,声音恢复了疏离与平静,“很晚了。早点休息。”
她抬脚,欲踏上第二级台阶。
“想要谈谈吗?”
祁连的声音从背后追来,不高,却像一根细线,精准地缠住她悬在半空的脚踝。
白恩月僵住了。
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——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深沉的、近乎窒息的酸胀。
她想起向思琪站在路灯下,用那种令人心碎的眼神说“完成一个约定”
;想起自己作为顾雪,连承认那个愿望的资格都没有;想起小秋——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,此刻或许正抱着那只洗得白的兔子玩偶,在龙家老宅的某个房间里,做着关于姐姐的、永远无法兑现的梦。
“真的没什么。”
她最终只是说,“只是……有些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