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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的走廊比记忆中更长。
白恩月跟在祁连身后半步。
她的左脚踝已经拆除了支具,换上一双定制的软底靴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清醒——那种清醒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审视,像在确认这副躯壳是否还听从指挥。
整形外科在十七层,电梯门开的瞬间,冷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灌入肺腑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这气息让她想起三个月前——那些躺在病床上、对着镜子练习顾雪微表情的深夜,那些用疼痛镇压哽咽的黎明。
“顾小姐?”
护士的声音从导诊台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令人安心的轻快。
白恩月抬眼,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正对着电脑屏幕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视线里有好奇,有怜悯,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、近乎职业的审视。
“王医生已经在等您了。”
诊室的门是浅胡桃木色,门牌上印着烫金的英文。
白恩月站在门口,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。
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深沉的、近乎仪式感的期待——像站在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前,而钥匙就握在自己手中。
“我等你。”
祁连他靠在走廊对面的窗边,深灰色羊绒衫的肩线被晨光切割成一道锋利的剪影。
白恩月推开门。
王医生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,灰白色的头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眼底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、令人安心的沉静。
她正低头看着一份档案,听见动静才抬起眼,目光在白恩月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。
“比预期恢复得好。”
她说,不是问候,是结论。
她站起身,示意白恩月坐到那张铺着一次性蓝垫的诊疗椅上,“最后一次激光治疗后,疤痕组织已经软化到可以接受自然光照的程度。”
白恩月坐下。
皮革的凉意透过羊绒大衣渗进来,激得她脊背微微绷紧。
她看着王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,从托盘里取出剪刀和镊子,金属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会有些痒。”
医生说,剪刀的尖端已经触到纱布的边缘,“但不要抓。”
纱布一层层剥落。
先是覆盖左额的最外层,然后是下颌的固定带,最后是眼角的辅助贴。
每揭开一层,白恩月都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——不是怕疼,是怕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