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含着太多没说完的委屈与恳求。
傅知遥愣了一下,心口那块硬邦邦、冻了洛久的地方,居然松动了点,像春日第一缕风拂过冰面,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。
他挑起眉毛,眉峰微微上扬,露出几分惊讶与审视的神情,半信半疑地问。
“你真想开了?”
傅时颜听懂了,睫毛轻轻往下压,像两把细密的小扇子缓缓合拢,将眼底那一丝猝然掠过的、冷如寒刃的光悄然藏好。
她喉头微动,嘴唇迟缓地动了动,仿佛含着一颗尚未化开的苦药丸,又涩又沉,嗓子干得紧,几乎要裂开,才艰难地挤出一句。
“嗯……我想清楚了。下次见洛小姐,我一定叫她。嫂子。”
两只手垂在膝盖上,指腹贴着裙面,越攥越紧,指节绷得泛白,青色血管隐隐凸起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,几乎要掐出血痕来。
傅知遥最愁的就是她和洛舒苒这档子事。
不是洛舒苒不肯退让,也不是她态度倨傲、刻意刁难。
恰恰相反,洛舒苒早已私下表态,愿意低调、克制、留足体面。
可偏偏是傅时颜死咬着“嫂嫂”
两个字不松口,一字一顿,像咬住一根烧红的铁钉,牙关紧锁,不肯松懈分毫。
好像只要喊出那声称呼,整个人就真会散架似的,骨头寸断,血肉崩离。
之前他软的硬的都试过。
哄过,劝过,冷脸训过,也深夜长谈过。
甚至悄悄让人查过洛舒苒的背景,反复确认对方品性无瑕、家世清白、待她亦始终温厚有礼……可全没用。
她只是笑,轻轻淡淡地笑,点头应下,转身便再不提。
现在她自己松了口,肯低头、肯认人、肯搭台子唱这出戏,连语气都放得柔顺绵软,仿佛那根横亘在兄妹之间、硌得人日夜难安的刺,终于被她亲手拔了出来。
傅知遥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!
他愣了足足两秒,瞳孔微缩,指尖下意识按了按耳廓,像是要确认刚才那句“嫂子”
是不是幻听。
他嘴角一扬,不是惯常那种疏离客气的浅笑,而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,眼角漾开细纹,眉宇间郁结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的软,动作轻缓,带着点久违的、近乎宠溺的力道。
见她还低着头,额前碎垂落,只盯着自个儿膝盖上那块淡青色裙褶,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又轻又稳,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物件。
“别瞎琢磨,我已经让人盯上了几个康复科的老专家,全国数得着的,专攻脊髓损伤和神经功能重建。回头给你安排面诊,一对一详谈方案。我妹妹啊,总不能推着轮椅去参加我的订婚宴吧?”
订婚宴……又是订婚宴。
怎么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?
连一点缓冲、一点过渡、一点让自己悄悄退场的时间都不留?
傅时颜深深吸了口气,胸腔起伏微滞,把翻上来的酸涩、委屈、灼烫的火气,还有那点几近窒息的委屈,全都狠狠压回肚子里,压得胃部一阵抽紧。
喉头滚了滚,咽下所有哽咽与灼痛。
再抬头时,脸上已经挂好了温顺乖巧的笑容,嘴角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,眼睛亮晶晶的,水光潋滟,像小时候撒娇讨糖吃那样,仰起小脸,声音又软又甜,脆生生地唤他。
“好呀!都听湛哥哥的~时颜也不想拖着这副身子,去沾湛哥哥的喜气呀。”
“行,哥哥记住了。”
这是她打小到大,头一回主动开口求他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