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地绷紧脚尖,膝盖微屈,整个人差点不受控制地跳起来,本能地就想扑过去,扑向那个阔别多年、却从未真正从记忆里淡去的人影。
霍励升!
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声惊雷,在她脑中轰然炸开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,连指尖都微微麻。
他抬眸望来,目光清湛而沉稳。
她也几乎在同一刹那,瞳孔骤然收缩,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认出了他,无比清晰、无比确凿地认出了他,哪怕隔了整整五年光阴,哪怕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敛与锋锐,她仍一眼就把他从万千人海中准确无误地揪了出来。
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撞,如两束无形却灼热的光,毫无预兆地交汇、凝滞,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被拉长、被静音,连风都悄然屏住了呼吸。
霍励升唇角微扬,语调温和从容,带着一贯的疏离感,却又奇异地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熟稔。
“哟,这么巧,宋经理。”
短短七个字,声音不高,却像一根细韧的丝线,倏然缠住了宋亦全部心神。
宋亦脑子瞬间一片空白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思绪,只剩下耳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,一声紧过一声。
就在顾从文张大嘴巴、眼睛瞪得浑圆、整个人僵在原地、连呼吸都忘了的错愕表情里,她强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,快步上前两步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尽全部意志力死死扼住那股汹涌澎湃、几欲脱缰而出的冲动。
她不能扑上去,不能失态,不能在这儿,在此刻,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半分情绪。
最终,她只伸出右手,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,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与他轻轻一握。
“霍先生,您好。”
顾从文满脸茫然,先是飞快地扭头看看宋亦,又猛地转回头,目光上下打量着霍励升,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
字,满脑袋问号简直要溢出来。
“你们……认识?”
宋亦喉咙微紧,一时答不上来,心跳尚且紊乱,却强迫自己迅回神。
她不清楚霍励升此行究竟所为何事,更不想因自己一时失措,无意间搅乱眼下这趟本就微妙的关键会面。
她立刻垂下眼睫,语略快,语气刻意放得平直、疏离,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谦抑。
“港城谁不知道霍先生的大名?商界传奇,行业标杆,人人仰望的存在。可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,资历浅、职位低,跟霍先生这样的大佬根本不在同一个圈层里,日常更是毫无交集,实在够不着人家,算不上熟。”
不算熟。
这四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,干脆利落,不留一丝余地,仿佛真只是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。
可话音刚落,她的眼睫便极快地、近乎仓促地垂了下去,乌黑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,仿佛怕被谁窥见眼底那点来不及藏起的波澜,更不敢、也没勇气再对上他的视线。
哪怕一秒。
霍励升闻言,只是轻轻颔,脸上并无异色,也没有追问,更没有流露丝毫被冒犯或质疑的痕迹。
他神色如常,只将那只刚刚与她相握过的手自然收回,指节修长,动作干净利落。
随后,他不动声色地偏开了视线,目光越过她肩头,平静地落向不远处敞开的公司大门。
顾从文一头雾水,左看看宋亦绷得笔直的后颈线条,右看看霍励升沉静无波的侧脸,心底那团迷雾越积越厚,可他压根儿猜不出这两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渊源,又暗涌着怎样复杂难言的过往。
但眼下,最迫在眉睫、最不容耽误的,是必须先将霍励升这位贵客安然无恙、体面周全地迎进门去。
他不敢再多问,也不敢再耽搁,当即收起满腹疑窦,堆起热情又得体的笑容,笑呵呵地朝旁边侧身半步,右手抬起,掌心向上,恭敬而热络地一引。
“霍先生,请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