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穗见过主君。”
张泱不是第一次接受陌生人的心头血,表面上倒是很淡定,内心却有些疑惑。为何樊游几个给了自己心头血,而其他人就没有呢?但想到取血也会疼,她便将念头打消。
“你叫萧穗?”
萧穗,字休颖。
张泱垂眸回想了一会儿。
“是‘禾穗谓之颖’?”
萧穗道:“嗯,正是。”
颖本是禾穗末端,引申也有脱颖而出,禾颖穗稿之意。这个名字是饱含父母对未来宗子期待的,只可惜萧穗的列星降戾让二老失望了,不得不转而扶持萧穗的手足继承。
张泱一本正经:“是个好名字。”
难得有她能猜出出处的名字,自然好。她决定明天抽点功夫给萧穗重新捏一张不同风格的漂亮捏脸,美貌程度不亚于今天这张。
听张泱一个少年人一本正经又老气横秋评价自己的名字,萧穗倒是没有羞恼,仅是莞尔。眼前这名少年可是自己现在的主君。
萧穗最后还是耐不住都贯热情,去她家借住一晚。后者派人去萧穗下塌处通知她的管事部曲,让他们不要担心。明儿再安排正经住处。张泱所不知的是二人私下的对话。
都贯:“休颖何时这般冒进了?”
以心头血效忠不代表一辈子绑定这么一个主君,也不代表不能背弃改投他处,但都比自由身更难一些。都贯哪天可以挂印请辞,改投旁人,萧穗却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行。
这个代价因人而异。
都贯看到萧穗的选择着实吓到了。
只是当时的场景,她也不好阻拦。
萧穗此刻也冷静下来,却没后悔意思。
“落棋无悔,而且你是我的话,你可能也会这么选择。只要这种人皮还在主君手中,我便一日离不开她。对元一来说,你嗅到没有异味的空气是再稀松不过的平常,但对我来说不是。美人自古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,画皮鬼亦是薄命,更何况我这般重数。”
至于张泱践行跟她道义是否契合?
这反而是不重要的。
或者说,画皮鬼没什么原则。
萧穗唯一的原则就是抓住一丝人性,不愿意从活人身上剥下人皮,仅此而已。她寥寥几语便让都贯听到她话中的萧瑟与苦闷。
都贯喃喃:“突然怀念当年书院时光。”
那时候的她们还是人。
不是见不得光的鬼。
萧穗嘴角扬起苦涩嘲弄。
说话的功夫,辎车已经行驶到都贯的住处。都贯找人先行一步回家报信,因此她们俩到的时候,外子已提前一刻钟下学,有条不紊安排仆从准备待客,务必不失礼于人。
这阵势——
有些如临大敌的味道。
萧穗察觉到男人的紧张,心下哂笑。
不过,表面上还是要尊重一下主人家的。
张泱努力丰富惟寅县的伙食,都贯又是郡丞,家中伙食自然不错。外子为了表现,恨不得将食案都摆满荤素汤,又起身去酒窖搬来酒水。萧穗年少之时颇好酒,自从列星降戾,她被迫戒掉了。酒水会让她气味更臭更重,人皮也更加不经用,现在没了顾虑。
她鼻尖轻嗅便能判断酒水品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