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口,红素鼻子一酸,眼泪哗地就滚了下来。
她急忙低头,可泪珠已经一颗接一颗砸在青砖地上。
其实她早就想去抓药了。
可昨天刚被主家辞退,回家一提这事,婆婆当场把攒下的几钱银子全收走了。
连装银子的粗布小袋都被扯过去,塞进了柜子最里头。
她说自己气短乏力想调养,婆婆撇嘴就回。
“小姐身子丫鬟命?你哪儿像有病的样子?装什么娇气!”
说完还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,说皮肉硬朗得很,不像是亏了血气的人。
现在一帖药顶半斗米,喝药等于往灶膛里扔铜板,还不如省下来给俩娃买新鞋。
大的那只鞋底磨穿了,小的脚趾头都顶破袜子露了出来。
男人倒是实在,今早硬塞给她一把碎银,叫她赶紧去抓。
可活儿没了,她攥着那点钱,手心直冒汗。
那是男人天不亮就扛石头挣来的,肩头磨破的旧伤还没结痂,她哪敢拿来换药?
她连称药时多抓半钱都不敢开口,怕人多看了两眼,回头就传到婆家耳朵里。
人不干活,说话都不响。
邻居路过门口听见咳嗽声,还会侧头问一句。
“红素,你这是闲出病来了?”
下午她又被喊回来帮忙。
蒋大夫非但没嫌她烦,还问长问短,连药都备好了。
她原本打定主意豁出去也要把药抓回来。
结果蒋大夫一眼就瞧出了她心里虚。
他没多问,只把药包推过来,说煎法写在纸上了。
火候要稳,时辰不能错。
一个外人都这么上心,她反倒更咽不下这口气。
她想起早上男人塞银子时手背暴起的青筋。
想起婆婆收走银袋时眼里的轻蔑。
想起孩子们光脚踩在泥地里的样子。
她抬手抹了把脸,眼神清亮,语气也沉稳了。
“谢谢蒋大夫!但钱我一定得给,我能把自己顾好。明日我就能接些缝补的活,三文钱一件,一天至少能做五件。”
蒋芸娘见她腰杆挺得笔直,也没再劝。
只轻轻应了声嗯,转身回屋去了。
两人说话声音压得低。
可裴宁坐在屋里,句句听得真切。
他坐在东次间靠窗的紫檀木圈椅上,手边摊着一本《伤寒论》。
他本来在翻书,一听见蒋芸娘的声音,手就停住了。
红素不过是个临时搭把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