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爬过墙头时,饭好了,药也熬妥了。
锅盖掀开,白汽裹着苦味扑上来。
蒋芸娘用长筷搅了搅药汁。
确认沉底的渣滓已滤净,才小心倾入青瓷碗中。
流程还是老样子。
药由老金端进屋,裴宁那边用不着她跑腿。
成明珠还蔫蔫的,喂药照样得靠硬灌。
蒋芸娘也不嫌累,就是怕她迟迟不见起色,只有一遍遍摸她手腕。
“昨儿提的事,你要是点头,我待会儿就去医馆回陈大夫一声。”
“嗯,去吧。”
他不想拦。
以后她飞得多高多远,他都举双手赞成。
真有人想扯后腿?
他暗地里抬脚就踹开。
这话他没说出口,只把后槽牙咬了一下,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一点铁锈味。
自从遇上蒋芸娘,他心里头那根弦就松了、稳了。
他知道,这踏实劲儿,全因为她。
要是哪天他和明珠成了她的负累,他二话不说,卷铺盖就带妹妹走。
可现在嘛……他只想替她挡点风、遮点雨。
就像她第一眼看见成明珠,就伸手护在前头那样。
镇子她昨天溜达过,认得路。
医馆又近,拐两个弯就到。
她到得早,厅里就仨病人,还没排上号。
一抬眼瞧见她从街角晃出来,烧饼还含在嘴里,就“唰”
地跳起来。
“师傅!蒋姑娘来啦!正往咱们这儿走呢!”
陈大夫叼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
“瞧见了。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。
“你蹦跶啥?她还能长腿跑了?”
药童翻个白眼,把最后一口烧饼囫囵咽下,低头继续啃饼。
饼渣掉在衣襟上,他随手掸了掸。
昨天蒋姑娘一走,有人整宿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嘴上还嘀咕个不停。
“她肯定会点头的!”
话音刚落,又翻个身,盯着帐顶发愣。
转头又叹气。
“要是她摇头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