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你说话呢!”
卢绾这才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不咸不淡地“哦”
了一声,然后低下头,继续写。
刘邦被他这副态度气得直瞪眼,但瞪了一会儿,又自己笑了。
“行,你厉害。”
他在卢绾对面坐下,“我当年怎么就跟你成了朋友?”
卢绾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吹了吹墨迹:“你当年说咱俩天下第一好。”
刘邦嘿了一声,没接话。
他俩现在只能天下第二好了,因为他得跟赵覆舟天下第一好。
卢绾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,忽然道:“你要不要去看看那蚕?”
刘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蚕?”
“应声蚕。”
卢绾站起身,“就是太子托我养的那个。”
刘邦当然知道那个,赵覆舟虽然瞒着很多人,但不会瞒他这个需要东奔西走的人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养蚕吗?”
卢绾一边往外走一边说,“当年你跟小君,哦,现在得说太子了,当年你俩跑我那儿,说要养蚕,结果连蚕种都没养活。如今小君已经是太子了,看到这些蚕,应该也会高兴的吧。”
刘邦跟在他后面,脚步顿了一下。
当年的事,他当然记得,天幕上的画面终究没有他的回忆鲜活。
当时两人跑到卢绾那儿,但是赵覆舟不会养宠物,他刘季一拍胸脯,说养!包在我身上!结果蚕种买回来,没几天全死了。
小君没说什么,他倒自己臊了好几天。
卢绾推开后院那间小屋的门,里头光线昏暗,只有几块玉石泛着微光。应声蚕趴在最大的一块玉石上,似乎感应到有人来,抬起头,朝他们的方向轻轻动了动。
“它认得你。”
刘邦道。
卢绾点点头:“养熟了。”
刘邦看着那虫子,又看着那些缠着丝线的石头,忽然正了神色。
“《考工记》有言:‘百工之事,皆圣人之作也。’”
他缓缓道,“此物虽非寻常之茧,其理一也。丝能联络天下,亦能牵动人心。覆舟用它联络各处,你在这里养着它,真真是那经纬天下的功夫。
卢绾侧头看他。
刘邦望着那细细的丝线:“一根丝虽细,千丝万缕,便能成网。网罗天下,便无人能逃。”
卢绾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你这话,倒是有点外交官的样子了。”
刘邦“嗤”
了一声:“我本来就是外交官。”
卢绾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那应声蚕,看着那些细如烟雾的丝线,缠绕在石头上,缠绕在手指间,缠绕在看不见的远方。
那些石头的那一端,有人在等着。
有人的地方,便是赵覆舟要的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