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如听仙乐耳暂明
棋盘上的残局还未收尽,公子临已经将一枚黑子轻轻搁回棋笥。烛火在他专注的眉眼间跳跃,竟不见半分往日的浮躁。
“这一步过于急切了,若在此处拆二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指尖虚点,声音是罕见的沉静,“三日后未时,我们再续此局。”
嬴子婴执白子的手悬在半空,棋室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响。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斟酌着字句,目光在对方整齐的衣襟和紧绷的肩线上游移,“可是近日寻着了什么新鲜玩意儿?”
“斗鸡?走马?还是有人带了有意思的话本进宫来?”
公子临闻言抬头,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悲壮的弧度。
他推开棋盘,从案下抱出小山般的纸张,书页碰撞的哗啦声里混着他闷闷的声音:“温书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温、书。”
公子临咬字很重,像是跟每个字都有仇,“放榜那天你也在,我全线垫底。唯一能昂着头说的,就是不曾舞弊。”
“太子姐姐说了,再垫底就把我扔去骊山养猪。”
嬴子婴终于没忍住,茶汤在喉间呛出轻咳。可当他看清公子临眼底陌生的微光时,笑意渐渐沉淀下去。
他太了解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堂弟,若是真心不愿,纵使赵覆舟用刀抵着他的脖子,这人也绝不会读片刻书。
“如此也好。”
嬴子婴起身,衣袖拂过棋盘,“那便三日后。”
他走出别院,唇边还悬着那抹未散尽的无奈笑意。他知道公子临终于在某条歧路上勒住了缰绳,哪怕抽鞭的是赵覆舟那句荒唐的威胁。
忽然,一阵难以名状的声音蛮横地撕破了宁静,直直灌入嬴子婴的耳中。
那声音。。。。。。该怎么形容?
像是一百只被踩了脖子的鹅在垂死挣扎,又似生了锈的锯子,正无情地切割着顽铁,间或夹杂着几缕如同破损风箱竭力抽气的、完全不在调上的尖啸。
它毫无韵律可言,每一个音符都倔强地走在最错误道路上,彼此碰撞、厮杀,最终汇合成一股摧枯拉朽、足以让听者头皮发麻、牙根发酸的音浪。
这已非“难听”
二字可以概括,简直是对“乐”
之一字的公开处刑和亵渎。
嬴子婴脚步一顿,他循着这听觉的“灾难现场”
走去,果然在一处临水的敞轩里见到了奏乐的源头。赵覆舟一袭素袍,手持竹笛,姿态倒是飘逸出尘,只是那从笛孔中倾泻而出的,却是实实在在的“魔音穿脑”
。
而她身旁,坐着嬴舒阳,姿态优雅,脊背挺直,双眸紧闭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仿佛沉醉其间的微笑。
若非她胸口几乎不见起伏,面色过于平静宛如入定,乍一看还真像在凝神欣赏。
但嬴子婴一下子就明白过来,她这哪里是陶醉,分明是灵魂早已被这可怕乐声“送走”
,神游天外不知几时了。
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,又或是恰好一曲终了,赵覆舟放下了唇边的竹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