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后说。
郡守府门前的情景,让禾倒吸一口冷气。
朱红色的大门洞开,门前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黑衣吏卒的尸体,鲜血在石阶上汇成暗红色的小溪。更浓的血腥味从府内涌出,混合着一种焦糊的气息。门口站着几名与女兵同样装束的甲士,见到她们,默默让开道路。
“别怕。”
女兵低声说,手轻轻按在禾颤抖的肩膀上,“跟紧我。”
府内一片狼藉。
回廊下、庭院中,到处是倒伏的身躯。禾看见一具尸首,他的锦袍被撕破,脸上满是血污,禾认得这张脸,去年郡守巡乡时,她曾远远望见过。
那就是郡守。
郡守的尸体面前,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女子,同样一身戎装,但甲胄更精良,肩甲上雕刻着古朴的纹样。她背对着禾,身姿挺拔如松,长发利落地束起。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,剑尖垂地,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。
“赵将军。”
带禾进来的女兵出声。
赵覆舟转过身来,禾没敢直视对方,只听见她问:“这孩子是?”
其实禾比赵覆舟还大几岁,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矮小瘦弱,像是没能成长的幼苗,一点霜就能让她败了。
“在街上遇到的,她说母亲被郡守府的人抓走了,正在寻人。”
女兵将禾的遭遇简单概括。
“你母亲叫什么名字?长什么模样?”
赵覆舟问。
“我娘。。。。。。我娘叫芸,额头有颗痣,穿着褐色的麻衣。。。。。。”
禾的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赵覆舟侧过头,对身旁一名副将说了几句,副将点头离去。
等待的时间不长,但对禾来说,每一息都像一年。
直到脚步声传来,副将领着一个妇人从侧院走出。那妇人衣衫凌乱,脸上有泪痕,但看起来没有受伤。她看见禾,呆了一瞬,随即挣脱搀扶冲了过来。
“禾!”
“娘!”
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,母亲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,禾放声大哭,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、委屈、饥饿和绝望都哭了出来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母亲抚摸着她的头发,声音也在颤抖,“是这位女将军救了我们,她们进来的时候,那些恶吏正要把我们几十个妇人都押去后宅。。。。。。是她们。。。。。。”
禾从母亲肩头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望向赵覆舟。
赵覆舟已经转回身,正听着副将的低声汇报。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,下颌线紧绷着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。
就在这时,一声嘹亮的鸡鸣划破了郡守府的寂静。
“那只鸡。。。。。。”
禾下意识地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庭院中格外清晰,“是我家的。”
赵覆舟转过身,眉毛微挑。
禾鼓起勇气,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:“那是我们家的鸡,几天前,被乡啬夫抢走了,说是抵税。。。。。。”
赵覆舟沉默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禾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,久到母亲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。然后,她听见这位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将军说:“去把它带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