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挽靠在枕头上,慕挽躺在她身边的小摇篮里,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,一眨不眨的盯着她。
那孩子很缠她。
只要枝挽在,她便不哭不闹,安安静静地躺着,偶尔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可只要枝挽离开片刻,她便哭得撕心裂肺,谁都哄不住。
枝挽对那个小东西,多多少少也有一丝眷恋。
一切都是自己安排的。
怀孕、生产、死遁,一步步都在她的计划之内。
可看见慕挽天真无邪的眼睛,枝挽的心便跟着有一丝难过的柔软。
夜里,枝挽咳得特别厉害,咳出了血。
云栖抱着她,手在抖,声音也在抖:“太医!传太医——”
他控制不住他的怒气,不知道该向谁的怒气。
慕挽被吵醒了,在摇篮里哭了起来。
云栖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。
快要失去挽挽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,让他无法欺骗自己。
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,如果没有这个孩子,挽挽就不会这样。
当时他为什么不坚定的决定不要这个孩子!
是因为生孩子伤了元气,才让那妖术有机可乘。
可说到底,还不是怪他。
是他没有防住让她怀了孕,是他贪恋她,这都是他的错。
云栖狠狠闭上眼,把脸埋进枝挽的间。
不,他不能这么想,女儿是挽挽辛辛苦苦带给他的。
是他们共同的心血,那个小小的孩子并没有做错任何事。
他只是太害怕也太无力了。
他可以拥有天下,可他竟然真的留不住他的挽挽。
殿外,太医跪了一地,空气泠冽到窒息,没有人敢说话。
枝挽靠在云栖怀里,病容上透着不健康的红。
她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他的脸上全是泪,湿漉漉的。
“云栖。”
她声音很轻,气若游丝。
“我在。”
云栖立即握住她的手,像在祈求的姿势,“挽挽,我在。”
枝挽感觉不到病痛的折磨,但她能感觉到这具躯体的虚弱,那是隐藏不了的。
无尽的累和困倦让她眼皮沉沉的。
“云栖,我想去桂花树下。”
泪从他的眼底涌了出来。
他胡乱了抹了一下,勾起一个勉强又难看的笑:“好,挽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”
他从榻上抱起她,像抱起一片叶子。
她轻得让他心慌。
风吹过树梢,东宫只剩下悲凄的气味。
花已经快落尽了,满地的花瓣,混着泥土。
云栖抱着她坐在树下,为她披上一件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