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挽没有说什么,她的手指顺着绣纹上滑过,指腹触到的每一针每一线,都是云栖自己设计的。
“还有这床喜被,”
云栖的声音又响起来,比方才低一些:“是我寻找的一百个家庭幸福的绣娘一起绣的。我想着,她们都是有福气的人,让她们来绣,也能把福气带给你。”
枝挽的手指顿住了。她未曾想过,云栖会连这些都想的事无巨细,亲力亲为。
可直到了今天,他们成为了夫妻,好感度还是一动不动。
“云栖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枝挽靠在他肩膀上说。
“如果你对我的爱有一个评判标准,但它迟迟没有到满分,你觉得是因为什么?”
云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,可他还是认真的想了。
“如果真有那个标准,我想不是因为我不够爱挽挽,而是我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吧。”
云栖视线看向红烛:“世事无常,不到我离开这个世界那天,我不确定挽挽是否觉得和我在一起一生都幸福。”
“大概只有和你走完这辈子,看你真的幸福了一辈子,我才能笃定我对你的爱真的合格。”
红烛静静地烧着。
枝挽没再说话,只伸出手,轻轻环住了他的腰。
翌日清晨。
枝挽睁开眼,云栖正侧躺着看她,不知醒了多久。
“醒啦。”
枝挽轻轻嗯了一声。
云栖伸手宠溺的揉了揉新婚妻子的顶,然后起身穿衣。
要是宫女此时进来服侍会现,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在给太子妃穿衣、洗脸,梳妆。
新婚的贺礼堆满了偏殿的库房。
金银玉器枝挽见得多了,没什么兴趣,倒是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木匣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匣子很朴素,枝挽打开来,里面躺着一串手串。
是深褐色的珠子,表面有细密的纹理,珠子的间隙里缀着几颗银色的铃铛。
手串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清瘦凌厉。
“可安神辟邪,护你每日好眠。”
是沈渡送来的。
他一直记得她会睡不好。
枝挽把手串戴在腕上。
珠子贴着皮肤,凉凉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。铃铛轻轻响了一声。
沈渡的喜欢是默默地,不打扰她。
那个小姑娘,永远会被他放在心里。
在枝挽的举荐下,裴明瑶真的做了女官。
枝挽提供的是机会,而她的学识和见解才真正折服了考官。
从此,那些说裴家大小姐并非亲生,还被抢走婚约的八卦消息都显得无关紧要了。
她已是她自己,是最好的裴明瑶。
这个世界,枝挽很喜欢。女子终于不必东抢西抢。
时间一晃,过去了半年。
枝挽的眼睛已经好了大半。
那些模糊晃动的光影,逐渐变成了清晰明亮的画面。
她再次看见了这世间万物。
脸也养的圆润了一些,不再是之前那副苍白寡淡的病态模样。
这是她待得最久的一个世界,久到仿佛真的和这里产生了羁绊。
她也是最近才明白,殷临当时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只有当她感觉到的来自爱人的爱意越多越浓郁,她身上的妖咒才能缓解。
那是对云栖的考验,也是对一对爱人的诅咒。
当爱不够多的时候,爱人就会变成只有恨的‘鬼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