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一次,那议论声里,有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惊愕,不是愤怒,而是……恐惧。
阿绾听出来了。
那些大臣们,不服气。
可他们不敢说。
他们只能嗡嗡地议论,低声地交换眼神,偷偷地观察彼此的脸色。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,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“不”
字。
因为那遗诏上,盖着始皇的玺印。
因为那遗诏,是“始皇亲笔”
。
因为此刻站在大殿上的,是赵高,是李斯,是那些手持长剑、浑身杀气的黑衣甲士。
偏殿里,那些公子帝女们,也在议论。
他们的声音压得更低,可阿绾离得近,听得见。
“……怎么可能……父皇怎么会……”
“……扶苏才是太子……”
“……蒙恬也要死?蒙家……”
“……胡亥?他凭什么……”
那一道道目光,再次落在胡亥身上。
这一次,那目光里的敌意更浓了,浓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胡亥依旧一动不动。
他就那样跪坐在那里,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,没看见那些目光。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视前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可阿绾看见,他放在膝上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公子高从角落里站起来,朝门口走去。吉良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。
阿绾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那个人还跪在大殿里,一身素镐,一言不。
严闾。
阿绾看见他站了起来,从大殿的某个角落里走出来。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只酒樽。
鸩酒。
他端着那酒,一步一步,朝殿外走去。
那方向,是去找扶苏的。
阿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。
扶苏肯么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酒在晨光里,微微晃动,颜色诡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