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,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“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么?”
赵高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的泪光越来越亮,亮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我跪在他身边,喊他,推他,可他一动不动。我就那样跪着,跪了不知多久。我甚至在想……”
他顿了顿,那眼泪终于滚了下来,顺着那张阴惨惨的脸往下淌。
“为什么死的不是我?”
他的声音哑了,哑得几乎听不出是那个尖利刻薄的赵高。
阿绾愣愣地看着他,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,看着那双明明在哭却依旧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。
但她现在终于能够确认一件事情,那个说“日后再寻机会带她出去看看”
的人,真的死了。
可接下来,赵高的话,让阿绾连哭都哭不出来了,并且是更加惊悚。
“如今,胡亥将继承帝位,不是扶苏……是胡亥!”
“你要记住,是胡亥保了你,让你在他身边做一名梳头的。”
赵高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的泪痕还没干,可那阴惨惨的光又浮了上来。
“嘿嘿,你老老实实的,我也不会要你的性命。陛下看重你的才能,你若肯为胡亥做事,我自然也能容得下你。”
阿绾跪坐在那里,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。大到她根本接不住,饶是她聪明,但此刻在大是大非面前,竟也转不动了。
胡亥继承帝位?
可扶苏才是太子啊。扶苏才是那个被满朝文武、天下百姓默认的储君。怎么忽然,就成了胡亥?
扶苏在哪里?之前是被陛下派去监军了?不对,是去祭祀吧?不对,是去百越了?
她的身子在抖,牙齿在打颤,可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赵高看着她那副模样,嘴角微微扬起。
那笑意很短,短得几乎看不出来,可阿绾看见了。
“行了,我也不说什么了。你先伺候胡亥洗漱编。天亮之时,来大殿就好。”
他转过身,朝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不过,你记住。老老实实,不要耍花样。你可要知道,你的身份……不过是尚司的匠人。”
他顿了顿,竟然又笑出了声,“嘿嘿嘿。忘记说了。矛胥已经死了。陛下死的那日,我就杀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