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倒还真是没看错你。”
赵高竟然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压得极低,从喉咙里滚出来,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。
他望着阿绾,那双阴惨惨的眼睛里,竟多了一丝……赞赏?
“这般时候了,你竟然还敢抬头?还真是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那半截话悬在空气里,让阿绾心里毛。
可她已经顾不上怕了,直接问了出来:“陛下……真的……死了?”
“怎么可能?他身体一直很好啊!生了什么?是不是有人刺杀他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急,因为她想知道真相,而不是那些人的只言片语和自己的猜测。
赵高看着她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“他身体很好么?”
他的声音忽然又放轻了,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老奴一直劝他,少喝点酒,多休息。可他呢?彻夜不眠,酒不离手。那些简牍,堆得比人还高,他一页一页地看,一本一本地批。老奴劝他歇歇,他总说,再看一会儿,再看一会儿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虚空某处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“这一路车马劳顿,他也没闲着。走到哪儿,奏章就跟到哪儿。老奴看着他那张脸,一天一天地瘦下去,眼窝一天一天地凹下去……可他不听。谁劝都不听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。
阿绾愣愣地看着他,看着那张阴惨惨的脸上,竟真的浮起一丝……哀戚?
“那天,他躺在马车里说要小睡一会儿。老奴想,难得啊,难得他想歇歇了。老奴让车夫放慢些,再放慢些,别惊着他。老奴守在车外,一步也不敢离开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可谁知道……他这一睡,就睡到了天黑。”
烛火在他脸上跳跃,照亮了他眼角那一点湿润的光。
“天黑的时候,里头还没动静。老奴觉着不对劲,掀开帘子进去……”
他的喉咙动了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。
“他都凉了。”
那四个字落下来,轻飘飘的,却重得像一座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