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看着她那副撅着嘴的模样,目光里那点笑意又浮了上来。
“嗯,跟朕说说就好。”
他收了笑容,转身走回御案后,坐了下来。“先回咸阳。你也再想想。反正这事情也不着急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盘算什么:“蒙挚他们又回了北疆,一时半会也回不来。要知道,他们要帮着冒顿夺那个单于的位置,也未必容易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阿绾,望向帐顶那一片昏暗的毡布:
“你呢,就跟着朕回咸阳。扶苏也要回来成亲了。来年,朕还要东巡……真是千头万绪。”
他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几分疲惫,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期待:“一件件来吧。”
“喏喏。”
阿绾应声,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这局面太复杂了。
她低着头,盯着自己膝前的方寸之地,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话。虎符,私兵,杀蒙琰,替朕找出另一半……每一件都重得像一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她需要好好想想,想清楚,想明白。
可她也知道,在这深宫里,想得太明白,未必是好事。
低调。再低调些。
若是能像是尊陶俑站立在始皇身边,大约也是不错的。
反正泥人也不会说话,连哆嗦都不会有的。
日子过得很快。
回了咸阳,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大公子扶苏的婚事。
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,一道道礼仪走下来,虽匆忙了些,却也办得隆重体面。李斯嫁女,始皇娶媳,满朝文武都忙着张罗。
那些出征在外的大将军们虽不能亲至,贺礼却一样不少地送回来了。蒙恬送的是一柄匈奴王用过的大刀,王离送的是云中郡的良马,蒙挚送来的事两张狼皮,一张给扶苏,另一张则是给阿绾,还说让人做成袄子,让阿绾冬日里穿。
阿绾的脸只好红了又红,然后跟在始皇身后,看着他亲自核对那些贺礼,一样一样地看,一样一样地问。
她很是不解。
有一回,她实在忍不住,悄悄凑过去问:“陛下,为什么有人送了一堆干草?”
始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忽然笑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那堆“干草”
旁,伸手拈起一根枯黄的稻草,在指尖捻了捻。
“这不是干草。这是稻米。”
阿绾愣住了。
“平日里,这样的稻米只在祭祀时才用一些。产量太少,不好种,更不好收。”
他把那根稻草对着光,眯着眼看,“可据送来的人说,这稻米的产量已经比往年高了许多,味道也不错。”
他顿了顿,把那根稻草放回去,转过身看着阿绾:“今晚让老楚做一些,尝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