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端起新斟满的酒,抿了一口:
“稳赚不赔的买卖。不过,记得做出来的金饰,定要有朕的一份。”
他说着,忽然低头看了阿绾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些阿绾看不懂的东西。像是随口一说,又像是早有盘算。
“朕的公主要嫁娶,要生子,哎……需要很多金子呢。”
阿绾愣了一下,就立刻低下了头。
冒顿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看着案上那樽新斟的酒,看着角落里蜷缩着的那道小小身影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眼前这个人,从来不只是要他的牛羊,要他的金子。他要的是草原从此以后,从骨子里离不开大秦。要的是每一顶帐篷里摆着的金饰,都是秦人工匠的手艺。要的是草原上的孩子一出生,就知道那金光闪闪的玩意儿是从南边工匠制作的。
他要的是这盘棋,从今往后,都在他手里下。
冒顿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樽酒端起来,送到嘴边,一口喝干。
酒液入喉,辛辣灼烫。
“行了,这么做就对了。”
始皇又笑了起来。那笑声短促,眉眼却彻底舒展开来,显然对这场收尾极为满意。他转向严闾,吩咐道:
“你去把李斯请过来。悄悄的,莫要惊扰任何人。快一些。”
“喏。”
严闾立刻躬身,后退两步,转身掀帘而出。动作利落,没有半点声息。
帐内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。
蒙挚和王离脸上的僵硬渐渐化开。王离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,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:
“陛下,我们三个是悄悄来的,卑职的母亲还在军中坐镇,不能耽搁太久。可这后面的事,还得请您给个说法。派兵遣将,如何收场,如何让那头老狼不起疑心……这些事,您最厉害,您得指点指点。”
这话说得真是时候。
不早不晚,恰恰卡在冒顿点了头、气氛正好的当口。既提醒了正事,又把这难题恭恭敬敬地捧到御前,让始皇来做这最后定夺的人。
始皇听了,眉眼间的愉悦又添了几分。
他敲了敲案几,那声响轻快了许多:“阿绾,倒酒。”
阿绾应声而动。可她刚抓起酒壶,便愣住了——
壶是空的。
她赶紧跪伏下去,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放得极轻:
“陛下,容小人出去取一壶新的进来。”
始皇低头看她。
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方才受惊后的苍白,跪伏的姿态恭谨得近乎卑微。可他就那样看着,目光里没有审视,没有威压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柔软的意味。
“去吧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很轻。
阿绾抬起头,正对上那道目光。
眉眼之间,全是慈爱。